看着脚边的沾满泥土的水瓢,夏莳安伸手捡起来,拿着到一旁的水井旁将泥土清洗干净。
将还在滴水的水瓢放在桌子上,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杨宣,夏莳安眼神有些微妙的看着杨宣。
这个人,被所有的百姓赞扬,说是个好官,在这么多年的战乱和天灾中都护住了他们。
但夏莳安看到的却不是这个。
这些普通人不是不能死,是不能大规模的死。
三角形的社会,最底层的人是不能一下都消失的。
一次性大规模的消失,是会影响到上层结构稳定性的。
战乱中吸收的都是能够逃到这里的都是能够创造价值的青壮年。
天灾中,虽然有施粥,但那样能活下来的都是家中健康的劳动力,老弱病残几乎不可能活着。
他们在筛选,筛选合格的奴隶。
在有条不紊的吞噬着普通老百姓的财产。
土地、劳动力和性命。
杨宣在这场交易中,或许不是个反面角色,但他绝对洞悉这一切。
跪在地上的杨宣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发麻,头顶的视线好似凌迟般的刮着他的肉身。
眼前咫尺的黄土都被他留下的汗水给打湿,从浅黄色,变成了深褐色。
“安王殿下。”
嗓子里的声音像是被挤出来一样的沙哑。
“臣确实不明白安王殿下的意思。”
夏莳安手指捏着茶铺里的陶碗,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问了个问题。
“程家,是干什么的?”
嘴上这么问着,手指却点开了杨宣的面板,果然,更新了不少的信息。
这一问,杨宣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只是将头埋的更深。
“程家,原本也是皇族,但现在已经变成官宦人家了。”
杨宣回答的和面板上的信息差不多。
但省略了许多。
程家,前朝,或者说是以前的皇家贵族,被前朝的皇帝给安排到这里圈养的。
只不过之前天下大乱,对这些贵族的管束就变松了,当时的杨宣疲于奔波于各郡之间,一时失察,程家的子弟,都渗入到了各个办事机构里,现在几乎已经变成了地头蛇。
最让杨宣难办的,这些程家的手段几乎都是合法的,他完全没有办法合理的处置这些人。
而且,这算是他的失察,才导致了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一点点的拖着,拖成了现在这个地步。
可杨宣看不到,不代表夏莳安看不到。
她看到的是程家的米铺在战乱、天灾时刻意的提高米价。
拿着比市场价还要低许多倍的价格收着普通人的土地.......还有人。
可是这些人的钱哪里来的?
“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官府对于米价应该是有调控的义务吧?”
“怎么,程家还能越过官府来调控米价?”
杨宣被这一问,思绪瞬间拉回了几年前。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旱灾,不仅仅有当地的难民,还有从其他地方逃难来的难民。
可当今皇上登基后就减免赋税,再加上对军队的削减,并州的粮仓并不满,甚至可以说是空虚。
杨宣当时面对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用仅剩的米粮去平仓,去赌,和程家赌能不能平仓。
要么就开仓放粮,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杨宣选了后者。
“臣没法看到为了求一线生机,千辛万苦跑到城外的百姓饿死。”
杨宣的话不仅仅是夏莳安听到了,一旁的茶铺老板也听到了。
见识不多的老板也能感受到杨大人此刻正在被审查,想着记忆里那一碗热腾腾的稀粥。
老板浑身颤抖的磕磕绊绊开口:“小人,小人能证明杨大人说的是真的。”
他也是当年逃难来的,若不是城门口的那一碗薄粥,他早就在几年前饿死了。
老板陌生的声音在安静的茶铺里格外的突兀。
夏莳安看着那颤颤巍巍发抖的身影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底层的人啊。
哪怕是一饭之恩也会记这么久,却从不想为何他们会过的如此之苦。
“罢了,杨宣,明日我们在府衙见。”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有些事,这些老百姓知道了,在这个年代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夏莳安将手中茶碗的茶汤一口喝尽。
又苦又涩的味道蔓延到舌苔上。
好苦啊。
一小块碎银子留在桌子上,夏莳安翻身上马,双腿一动,煤球就如风一般的窜了出去。”
王府的侍卫一看,连忙翻身上马的追了上去,小小的茶铺里就只剩下了杨宣和他带出来的几名护卫。
身穿官服的侍卫将杨宣扶起。
杨宣看着桌子上那一小块碎银和被洗净的水瓢,苦笑了一下。
看来他是小看了这个年幼的领主,明日怕是要大祸领头了。
有看着被马蹄踏过,烟尘四起的官道,杨宣只觉着这太原郡未来的一段时间,怕是都安生不了了。
也不知道这并州的官场,最近会不会被血腥笼罩。
纵马在官道上的夏莳安,心里憋着一股气,等跑走了一两公里后,整个人才好受些。
手中的缰绳微微收紧,煤球跑的看不见影子的四肢也慢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府上的护卫就追了上来。
秋雯骑着马,小心翼翼的走到夏莳安身旁:“安王殿下,今日是直接回府么?”
“回府吧。”
煤球拖着夏莳安在官道上慢慢的走着。
今日出门已经很久了,从最开始的日头高照,到现在已经日落西山。
天边的云彩也都映照着一大片的金黄色。
看着扛着农具回家的农户们。
夏莳安突然开口问秋雯:“秋雯啊,你一直是赵府的家奴,你可有想过有朝一日,赎回你的身契?”
这话一出,秋雯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的勒紧缰绳想要下马下跪。
夏莳安看出来了,手轻轻的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必如此慌张,我就是问问罢了。”
秋雯的眼却红了,里面蓄满了泪水:“是奴伺候殿下不好么?殿下为何不要奴了。”
离开安王府?
这是秋雯从未想过的,不敢想,也不能想。
“没有,只是,秋雯你难道就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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