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庆元年,大年初一。
刑部大牢内,狱卒们纷纷耷拉着脑袋,双手交叠,揉搓取暖。
往年此时,大牢一片幽冷,值班的狱卒得了闲后会逛花楼,喝烧酒。
但两天前,皇宫出了件天大的怪事。
“唉,你们说长公主究竟意欲何为?”一个狱卒朝手心哈了口热气,“她竟做出毒害亲弟这等牲畜不如之事!”
“最毒妇人心,这等蛇蝎就该被抽筋扒皮!”
“对,要不说驸马爷情深义重,顾念两人夫妻情分,至今还不愿发落她。”
“嘘,小点声,莫要被那毒妇听见。”
“哼,被听见又如何,将死之人,还当她是尊贵的大长公主?可笑!”
——
叽叽喳喳,众说纷纭的议论声一股脑往耳朵里钻,吵的姜南溪头疼不堪。
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像是古代牢房,潮湿阴暗。低头一看,姜南溪发现她穿着一身锦衣华服,披着狐裘大氅,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四面漏风的死牢内,融化的积雪滴滴答答,悄声从屋顶渗下,一颗颗跌落在脏污的地上。
是在拍戏吗?
这个想法一出,一大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瞬间钻入脑中。
只用一瞬,姜南溪便将其梳理清楚。
原来她穿进了一本古代大男主升级爽文中,她的身份是大周开国皇帝文景帝的长女,姜南溪,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公主,同时也是文景帝亲封的护国长公主。文景帝驾崩后,姜南溪权势滔天,把持朝政,名义上是辅佐幼帝,实则整个朝廷都成了她的一言堂。
而书中的男主秦琛,是姜南溪的正驸马,也是她的表兄,国舅秦明章的嫡子。先皇后在世时,与其弟感情甚笃,甚至对侄儿秦琛视如己出。因着这层关系,姜南溪与秦琛青梅竹马,日久生情,甚至结为夫妻,琴瑟和鸣。
但姜南溪只是文中一个重要的炮灰,她存在的意义是帮天命之子扫清障碍,登临帝位。她被秦琛算计,将毒药亲手喂幼帝喝下,而这位幼帝,是姜南溪唯一的弟弟,今年刚满九岁,稚子何辜!
待幼帝死后,秦琛又以毒杀帝王的罪名将姜南溪压入死牢,最后一把火将她活活烧死,尸骨无存。
看到自己即将面临这样凄惨的下场,姜南溪不由叹了口气。
真是无良作者笔下的恋爱脑炮灰公主,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明明身居高位,却甘愿为渣男敛去自身锋芒,一直活在别人为她编造的美梦中,殊不知大周江山早已成了秦家的囊中之物。
——
“呃啊......”突然,一道饱含痛苦,又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传来。
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动了动,打断了姜南溪的思绪。
“放开......我,不要......不要伤害陛下......陛下,不,不要......”
他说着浑浑噩噩的呓语,一边摇头,一边缩成团不停的颤抖抽搐。
姜南溪见状赶紧起身,走到男人身边。
一眼万年。
男人是左都御史季听澜,和姜南溪一样是本文的炮灰。季听澜出身卑贱,自幼饱受欺凌,以至于性格偏执,只为完成先帝遗愿,护幼帝平安长大,他殚精竭虑,日夜操劳,更是屡次与男主秦琛作对。
“你可真是人美心善,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顾念别人。”姜南溪轻声呢喃,俯身轻拍季听澜的脸。
“怎的烧得这般严重!”感受到季听澜不似常人的体温,姜南溪不曾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伸手将他移到干净的草席上。
狱卒都是些见人下菜碟的墙头草,这几日甚少送食水过来。
姜南溪见季听澜面色青白,嘴唇发紫,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心下十分不安。听着雪水淅淅沥沥滴落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脏污的大氅和外袍,纠结片刻,一把将贴身衣物扯下。看到雪水一滴滴将其浸湿,姜南溪靠近季听澜,将水挤进他干涩的唇齿间,反复如此,不厌其烦。
“唔嗯......呃,好痛,我好痛......”季听澜哼哼唧唧不住喊痛,整个人像是渴极了般,闭着眼,薄唇条件反射地张开,嘤咛着去吸吮从布帛里挤出的水珠。
“殿下?”季听澜睁开眼,似乎是清醒了些,他下意识伸手,朝空中漫无目的的摸索。
姜南溪看见季听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蒙着一层灰沉且空洞的雾霭,暗自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好像如此做就能缓解心中对季听澜悄然生出的一丝怜惜。
“你别害怕,我们还没死呢。”姜南溪小声安慰,握着季听澜手腕的力道却忍不住加重。
所有关于这次穿书的现实,都让姜南溪无计可施。如果她在一切还未发生之时穿来,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改变结局。但现在木已成舟,她和季听澜除了等死,又还能做什么呢?
此时此刻,她内心深处甚至升起一抹卑劣的心思,黄泉路上,有季听澜作伴,她倒也不会孤单。
“殿下,您还活着?”季听澜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只闻到一抹近在咫尺的幽香,还有握着他手腕的一双柔夷。
柔夷?
季听澜呆了一瞬,随即用力挣脱姜南溪,翻身而起。他的脚筋被秦琛挑断,无法行走,只能以肘杵地,艰难拖动残腿往远处爬。
“殿下,微臣不是有意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姜南溪幽幽叹了口气,见季听澜就像不知疼痛一般四处匍匐,抬手将他一把抱起,阻止他这种不要命的行为。
“季听澜,你听我说,我们如今同为阶下囚,没有尊卑,你不必......这般,”姜南溪将季听澜重新安置在草席上,又开口道,“况且我们都要死了,哪还有什么殿下。”
季听澜听闻此言,浑身一颤,姜南溪下意识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等笑完才反应过来季听澜压根看不见。于是姜南溪大着胆子,直接握住了季听澜的手。
季听澜暗自用力挣扎,无果后索性随姜南溪去了。
姜南溪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勉强勾唇笑了笑:“季听澜,你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殿下,微臣无所谓下场如何,只是陛下被害一事,微臣难辞其咎。”
季听澜语气温和平淡,似乎并不在意这句话对姜南溪而言,是锥心之语。
姜南溪眼帘微垂,遮住泛红的眼眶,说:“季听澜,姜,南樾是被我害死的,我轻信秦琛,死不足惜,但你,但你是被我牵连,我对不起南樾,也对不起你。”
虽说桩桩件件皆非姜南溪所为,但她阴差阳错穿进这具身体,她想,她应该对季听澜说声抱歉。姜南溪生在民主法治的现代社会,不懂季听澜在惊心动魄的官场是如何一步步爬上左都御史的高位,但姜南溪明白,像季听澜这般年纪的重臣,前途本该一片光明。
姜南溪忍不住腹诽:都怪这本书的傻逼作者,硬要让秦琛这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当男主。
季听澜闻言内心百感交集。
“季听澜,”姜南溪吸着鼻子,再度开口问道:“你应当恨死我了吧?”
“不恨。”季听澜毫不犹豫回答,说完这两个字后他甚至笑出了声,眉眼弯弯,那双失焦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精致的眉眼更显生动,“殿下,微臣不恨您,您心肠不坏,只是脑子太蠢而已。”
姜南溪:“......”
季听澜一说到这越发来劲,喋喋不休道:“殿下,三年前您为平衡朝局,不顾秦琛意愿指微臣为侧驸马,微臣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但不可否认的是,微臣以为您是真的开窍,窥见些许帝王制衡之术的精妙,却没想到,一切皆是微臣庸人自扰,您还是您,丝毫不曾改变。”
“你这话说的可真不客气。”姜南溪听着季听澜一字一句的控诉,心底直发笑:“但你说的对,我就是蠢,蠢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姜南溪感觉和季听澜一起骂人的滋味甚是美妙,巴不得听季听澜多骂几句,“这不,连小命都要被蠢没了。”
“你......”姜南溪张口闭口离不开一个蠢字,听得季听澜胸腔里无端端泛起一丝不好意思,这话虽是他说的,但哪有自己骂自己的,姜南溪该不会是接连受到刺激,傻了吧?
还未来得及验证猜测的合理性,一声轻蔑的冷笑从牢房门口传来,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人身着太子袍服,头带金冠,负手慢悠悠走了进来。
姜南溪一看来人装束,瞬间意识到这人只怕就是这本爽文男主——心机深沉,狼子野心的秦琛。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油头粉面,猥琐阴暗。
秦琛见姜南溪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嚣张道:“表妹怎的直勾勾盯着表哥瞧,是觉得表哥这身打扮很眼熟吗?”
“亲爱的表妹,你肯定不知,表哥想穿这身太子袍服多久,为此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不仅要日日在你面前伪装成情深似海的宽容丈夫,还得容忍你糟糕透顶的公主脾气,表妹,表哥真的很不容易,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成功了,哈哈哈......”
秦琛笑的一脸轻佻得意,他迈步走到姜南溪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姜南溪猛地偏头,用力甩开秦琛的手。她觉得秦琛从头到脚,都让她恶心得想吐。
“怎么,驸马这是不忍殿下在狱中受苦,亲自来探望不成?”季听澜在一旁听见秦琛叫嚣的声音,忍不住出言讥讽。
秦琛不屑地瞥了一眼季听澜,低笑出声:”怎会?季大人真是说笑,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好表妹悔不当初的可怜模样,如今看她像只丧家之犬,我心甚慰。”
“再者说,我与季大人皆被册封为驸马,一同侍奉在殿下左右,此等缘分,我肯定得关照关照你,季大人,三十大板的滋味很不错吧?”
“哦,对了,还有一事季大人一直被蒙在鼓里,你的眼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