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沈星回却睡不着，看着窗外疏星寥落，一弯残月被薄云半掩，清辉冷冷地洒在房顶上。
莫名的思念便在这无边夜色里悄悄漫上来，无声无息，却缠得人心头发紧。
作为原身如今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可扪心自问，自己对谢昭野确实动了情，那些相处的日夜和彼此理解、相互扶持的感受，很难有人替代得了。
对于感情，沈星回自认不论前世还是现在，都不算通透和擅长，现在才理解那些情歌里的纠结，确实是难以捉摸。
第二天一早，沈星回带着重重的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颇为憔悴。
季雷不知她之前与谢昭野的种种，只以为她是为外商侵扰一事烦忧，宽慰道：“大小姐，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咱们水家少了这几个铺子也不妨事的，再说朝廷也派人来了，想来很快就能解决了。”
沈星回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了一丝心虚。
水啸风和水澈不约而同地笑了，暗想道：季掌柜你可别再提那朝廷的人了，她怕是忧心的就是那位。
正吃着早餐，季昭便走了过来，面色有些凝重。
“伯父，爹爹。”他打过招呼，点头向沈星回和水澈示意，关上房门，径直坐下，郑重的说道：“我的线人来报，你们来晏州的事情，那边已经知道了。”
水啸风点点头，“知道便知道罢。”语气里虽有从容，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水家注定是他们的目标。
“伯父，那帮人的手段十分狠辣，有把柄抓在手的还好，没有把柄抓在手的，便都直接处理掉。”季昭继续说道，“我这几日需暂时离开，你们最近行事还需更加小心。”
“放心吧，我们会提前做好应对的。”季掌柜说道。
待到季昭离开后，沈星回犹豫再三，对水啸风说道：“舅舅，咱们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
水啸风解释道：“今早季昭来找过我了，他们的计划十分缜密，不过也需要剑走偏锋。他更希望咱们水家能成为江南最后保底的希望，所以咱们还是先不主动掺和进来，还是继续暗中囤货屯粮。”
沈星回听后，轻轻颔首，眉眼微弯，露出几分浅淡的赞同，一双清亮眼眸里透着认真。
“今日咱们便收拾收拾回我们的徽州大本营吧！”水啸风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坦然，“正好还能赶得及徽州鱼灯的第一场呢！”
沈星回暗暗期待起来，这可是上一世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未实现的目的地。
*
站在水家府邸的沈星回，切身感受到了为何古代王侯也乐于结交江南世家大族了。
水家的宅院依徽州山势而建，坐北朝南，青砖黛瓦，高墙深院，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不张扬的厚重与气派。
正门是两扇朱漆大门，铜环硕大，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题着“水府”二字。大门两侧立着两尊半人高的青石狮，昂首挺胸，神态威严，既显气派，又镇宅护院。不同于镇北侯府的规整威严，却自有商贾世家的雅致与富足。
“这府邸是咱们买了之前一位太傅的府邸，又进行改建的。”季掌柜为沈星回他们介绍道。
进门便是宽敞的照壁，青砖砌就，中间雕着“福”字与缠枝莲纹样，边缘嵌着细碎的青瓦，挡住院内景致，藏着徽州人“藏富不露”的通透。
照壁后是开阔的天井，青石板铺地，缝隙间长着几株兰草。
季掌柜指着那墙角置着古朴的石缸说道：“缸中养着锦鲤，也是为了讨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天井两侧是东西厢房，厢房门窗皆是雕花榫卯，窗棂上刻着渔樵耕读、松竹梅兰的纹样，雕工精巧，不见半分粗疏。
正屋坐落在天井北侧，地势略高，石阶三层，廊柱皆是粗壮的楠木，漆色莹润。
沈星回驻足，端详着柱上挂着的一副对联，“经商有道唯诚信，处世无奇但率真”，这句话确实是道尽商户的经世之道。
走入正屋，水啸风径直走向面向南边摆着的太师椅，整个房间的家具均是酸枝木，椅背上雕着缠枝纹。
“咱们先歇会儿，沁儿，待会儿让老季带你上后院转转，喜欢哪个院子自己选即可。”
沈星回点点头，她瞧着整座宅院，处处是徽州商人讲究的藏风聚气、不露财、不招祸，没有张扬的奢华，却透着细节里的富足。
最后经过一番参观，沈星回选了东后院，东后院已经接近山脚，十分幽静，院中还开辟出一方小园，栽着梅、兰、竹、菊，还有几株枇杷树，树下置着石桌石凳，供人闲坐，十分得她心意。
坐在院中看着那棵枇杷树，心中又不禁想起镇北侯府那个小院，想起那个自己亲自设计装修的侯府，尤其是自己特意设计的厨房，有蒸煮烤一体的烤箱，甚是遗憾啊。
菱儿看着在院中伤神的沈星回，轻轻唤道：“姑娘……你不喜欢江南吗？”
“没有啊，只是最近一直赶路住宿，回到家里，身心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疲乏。”沈星回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那姑娘去试试这里的温泉感觉如何吧！”菱儿俏皮一笑。
沈星回有些不明所以，被菱儿扯着往院子后面走去。
“家主在离京前，便安排我将姑娘的日常喜好和习惯记录下来，有些甚至还画了图纸给他。应该是一早就寄给季掌柜这边准备了。”
“正好咱们这边的宅院后山有眼温泉，家主便又修缮了一下，专门给姑娘泡温泉。”
听着菱儿的话，沈星回心头忽然一软。
这一路回程，她都能感受到舅舅细致妥贴地将她护在身后。
不同于在京城的事事谨慎，步步为营，本以为还要继续独自扛着责任，却能够再次遇到如同爷爷师兄一般的家人，一股温热缓缓漫过心口，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却又无比安稳。
汤池很像私汤的形式，由青石凿砌而成，边缘打磨得温润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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