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是北京时间早上七点,邹喻还在熟睡。
梁时遇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将刚泡好的玫瑰花茶,轻轻放在了她那侧的床头柜上。刚泡好的茶,还冒着丝丝热气,等她醒来喝,温度应该正好。
放好之后,他又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半蹲下来,目光盯着床上人的睡颜看。
她睡相很好,此时微张着唇,几缕碎发散在额前,显得有些娇憨。虽然生过孩子,但样子还是跟以前没两样,肤色白净,五官精致又漂亮。
非要说改变,那就是母亲的新身份,将她整个人衬出了一种更为柔和的气质。
看着看着,梁时遇就不老实了,眉目凑近,想亲她一下,但又怕把人亲醒了,只好无奈作罢。
他起身,走到床边的书桌前坐下。
正准备处理一下工作,这才发现书桌上放着一张报纸,他拿起一看,一篇熟悉的文章映入眼帘。
报纸上登载的,在前一段在社交媒体上引起广泛传播的一篇博士毕业论文致谢,作者是黄国平。
这篇致谢,因其平实质朴的语言,以及作者本人艰苦却动人的经历,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热潮。
邹喻当时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坐月子,怕对眼睛不好,所以那段时期,她断绝了所有的电子产品。
每天的消遣就是看书、看报纸、听梁时遇讲故事。
那天,梁时遇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把孩子哄睡着,进门就看到邹喻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地问他:“你走的路,是不是比他还要辛苦?”
特殊时期,再加上体内激素下降的原因,她心思敏感得不行,问完,眼看着就要落泪。
梁时遇瞬间就慌了,怕她哭了,会对眼睛不好。
于是敷衍了句:“没事瞎比什么。”
说完,给她讲了个笑话,赶紧把这事给翻了篇。
其实,这篇文章,他之前就读到过。
读到其中的人情冷暖,征程漫漫。
读到其中的艰难求学,生离死别。
他确实有太多感同身受。
那一道道坎儿,不论横亘在谁面前,都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他早就说过,这人间疾苦,大多相似。
有时候觉得,用“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形容生活的不易,实在是太过含蓄。
生活的考验向来是不做商量,迎头劈来。
那种力量的悬殊,或许用“压死稻草的最后一只骆驼”来形容更为贴切。
出生于一个低的起点,有人自暴自弃,有人奋起直追。
那些奋起直追的人,被人歌颂、被人高看、被人百般解读。
赋予他们的词语,大多是:坚韧、勇敢、能吃苦、不服输。
可大家或许都忽略了,这些人之所以能咬着牙走别人走不了的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天生就会合理化痛苦。
梁时遇就是这样的人。
生活给什么,他就接着。
觉得那是应该的。
有了这种心态,他不怕击打,不怕孤单,不怕现实和理想一次次在眼前撕裂。
所以,他从来不抱怨生活。
但他,从来也不跟自己握手言和。
不过这是他以前的想法,现在的他,有了新的答案。
柔黄的日光下,梁时遇拿出一张白纸,用更为温和的表达方式,虔诚落笔:
“那天,你问我,走过的路,好不好走。
我怕你哭,敷衍了事地回答了你。
但现在,我告诉你,那条路,不好走。
读小学的那条路,不好走。
下雨路滑,下雪泥泞,夏天暴晒,冬季严寒。
读中学的那条路,不好走。
成绩上的差距尚可通过努力追上,但心中的自卑却很难消除。
读大学的那条路,不好走。
因为我们刚在一起就分别,我还无能为力去改变现状。
出国深造的那条路,不好走。
陌生的环境,繁忙的课业,最重要的是,没有你在身边。
学成归国后,找你的那条路,不好走。
因为这件事不是我努力就可以,还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横亘在前。”
写完这一路的难,他笔锋抖转:
“但小学的那条路,有你跟在我身后,我们夏天追蝴蝶,冬天抓雪花。
那条路,就没那么难走。
中学的那条路,有你陪在我身边,虽然不在一栋楼,虽然奔赴的远方也不同,但想起你,便觉得:
那条路,就没那么难走。
大学的那条路,我们曾在一起,有过最缤纷的回忆。
那条路,就没那么难走。
出国读书的那条路,我是在拼了命的努力,但想到努力的终点是你。
那条路,就没那么难走。
邹喻,你要知道,这些,才是能纪录进回忆里的闪光存在。
而不是那些痛苦。
所以你不必因为这个,无法释怀。”
天地静悄悄的,只有纸笔摩挲的声音:
“读中学的时候,我听魏老师说过一句话,他说,煎和熬都是让食物变美味的方式。
我知道,这话表面上说的是食物,实际意指的却是人生。
它是在说,人生中的所有考验与磨难,都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好,你要承受住,并跨越它,只有你闯过暴风雨,才能拥有彩虹般的绚烂人生。
我对此深信不疑,并百般认同。
可直到后来,与你相逢,我才发觉,原来,让食物变美味的方式还有一种。
名为酿。
酿与煎、熬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酿是不痛苦的成长。
不是烈火猛烧,不是沸水滚烫。
而是和漫长时光中的磨砺达成协议,用温和的烘焙和发酵,让你完成细水长流的美好蜕变。
你之于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一笔一划,将她心中的郁结慢慢解开,解开后,才写到那件往事:
“那天,你问我,给女儿取名忆暖,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个白月光。
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我向你坦白。
确实是有个白月光。
邹喻,你总以为我们的初遇是在你六岁那年的夏日黄昏。
但其实,前一年的冬夜,我就见过你。
你一定不记得了吧,要不,也不至于在看到梁忆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脸嫌弃。”
写着写着,梁时遇无声笑了下,任凭自己陷入回忆。
他还记得,那是个冬天。
北方的城市,下午五点的光景,天就已经差不多黑透。
但他丝毫没意识到天色已暗,也没意识到北风极寒。
那一年,他五岁。
他的父亲,因雪大路滑,不幸滑落山坡,最后,经抢救无效身亡。
他今天过来,就是给父亲办理销户。
下午两点,他从户籍管理科出来,然后就一直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就那样沉默地坐着,放任天色一寸一寸地变暗。
因为他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路可走。
他心中的父亲,高大、善良、无所不能。
可是,竟这样突如其来地失去了生命。
他的人生,再也没有人可以倚靠。
他思绪沉浸在与年纪绝对不对等的苦难里,是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是过了多久啊?
他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双红色的小皮鞋,他微微抬眸,看到有个小姑娘在他面前慢慢蹲了下来,一边将手里的那瓶热牛奶递给他,一边奶声奶气地跟他说:
“暖暖。”
梁时遇当时听了,一脸茫然地抬头,没懂眼前这个小姑娘想要表达什么。
那个小姑娘看着他,把手中的东西用力往他手里塞着,尽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你手红红,暖暖。”
梁时遇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你手都冻红了,我给你热牛奶,你暖一暖。
那个北风呼啸的冬夜。
一个陌生的小姑娘,伸手递给他一瓶热牛奶,让他如沐春天。
那个年代,牛奶还没这么普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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