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杨瑞雪又来到燕黎漪的房间。此行，他是来带燕黎漪熟悉主楼，顺便见人的。
主楼最顶端是苍羽楼的英灵堂，内里悬挂的灵牌上刻着建立至今牺牲的人员姓名。燕黎漪上了柱香祭拜，又听杨瑞雪指着灵牌为她讲述他们的生平。但是太多了，一时间讲不完，只能留着以后慢慢讲。
退出英灵堂，两人倚在栏前眺望苍羽楼的全貌，杨瑞雪比划道：“矮楼用于居住，最外层住卉部，往内住蜂部，再进来是蝶部、英部。”
“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杨瑞雪道，“卉部和蜂部成员一旦出任务，长久不回来，空着的房屋在外当作被袭击时的第一道防线，英部的情报成员很重要，住的离主楼近，遇袭时能最快赶到保护卷宗……也方便出勤。”
好独特的设计。
他引着燕黎漪往楼背后走，继续道：“靠近山背的这一边住着捡来的孩子，楚择天就住在里面。孩子长大后会根据能力，送去各国学院学习。”
燕黎漪视线下落，一群群孩子穿梭巷道中玩闹，想起他说过，念叁月是他养大的第六十三个孩子，那算下来……
杨瑞雪瞧着她有些惊讶的神情，立刻猜到她所想，解释道：“养在我身边的孩子才会计入，叁月之后我没再亲自养孩子了。”
“噢。”
下一层，是杨瑞雪的房间，一层都是。杨瑞雪给她指出房间的巧处，例如哪里有机关，可以及时拿到紧急文书。
“三室分别为内室、外室、书室，书案旁的这个平格口，有紧急文书时会弹起，批阅完再摁下去。你接任楼主后，我会搬下去，这里若是有不顺手的，你可以去后勤让他们修改布局……”
杨瑞雪说着，燕黎漪的注意却被悬满珠串的房梁吸引住，比隔绝内外室的珠帘更长，仿佛生长的藤蔓缠绕攀岩，又像遍布的血管，昭示心脏的跳动。
有些短得要她仰着头去望，有些长得尾端拖沓在地。她垂眸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颗珠子。
上面刻着字，“喜”。未关严的窗送进一股风，珠串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燕黎漪在它翻转的一瞬，捕捉到，珠子背面还有字。
等风歇了，她拈起方才那颗珠子，背后刻着的字过于用力，一个歪歪扭扭的“漪”字。
风又吹了起来，叮当声敲破了平静水面，顺势带起了片片涟漪。
燕黎漪视线上移，手指也跟着拈起上面一颗珠子，整面刻着“悲”，背面刻着“黎”。
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着她，她其实昨天的气还没完全消，利用就是利用。余悸犹存，怀疑的种子已生根发芽，杨瑞雪对她是真心的吗？所有的靠近是算计吗？所有的温柔是假象吗？所有……都是她一厢情愿吗？
燕黎漪不想问，若到最后情意尽散，她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他是一个合适的盟友，所以她不问，她还需要他的权势。
珠子摇晃着敲开她刚竖起的心防，纠缠的珠帘与她混乱的内心不相上下。这是她的名字吗？为什么会在上面？刻痕并不新鲜，甚至有着积淀千百年的陈旧。
这……是她的名字吗？
怀疑张牙舞爪地粘着她，耀武扬威般地向她展示自己的聪慧。万一这是别人的名字呢？一盆凉水浇灭了她躁动的心。
如若真是旁人姓名，那她算什么？影子还是棋子？燕黎漪又升起一股火，眉头紧锁着，心底犹存的一丝期盼催促她再往上看。
正面刻着“疼”，背面……横平竖直在指下显露，赫然是一个“燕”字。
所有情感皆消散，唯独留下空洞的茫然，像是一只饿得龇牙的狮子，被从天而降的食物砸得发懵。腥甜的血肉勾着味蕾，却不敢靠近，生怕有陷阱。燕黎漪拈着珠子的手在发颤，怀疑、害怕、期待来回碾着她的思绪。
“怎么了？”杨瑞雪见她没回应，转过头便发现她盯着珠串出神。
像是心事被剖出的羞耻，他难得说话有些结巴，神情也不自然，手一会抬起挠挠头，又放下扯了扯衣摆，一幅手足无措的模样。
杨瑞雪踌躇地走进她，嗫嚅解释道：“初创苍羽楼时，很忙也很难，这些珠子上的字是我闲时刻下的，一面是那时的心情，另一面……”
他似乎更加羞涩了，脸颊早已爬上绯红，往日苍白的皮肤有了血色，耳尖更是红艳欲滴。杨瑞雪道：“我封印了自己部分记忆，我不记得为何要刻上你的名字，你若想知晓，我恢复了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搬下去这些珠帘也会撤下去的，你若是觉得碍眼，我现在就找人处理。”
“你确定是我吗？”燕黎漪敛眸，并不看他，“既然没有记忆，你若刻的是旁人姓名呢？”
杨瑞雪急忙道：“绝对不会！”
他意识到失态，又放轻声音：“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是你，我不会认错的……”
燕黎漪的脑子有些乱，她放下珠子，利落转身出门：“下楼吧，他们应该在等了。”
她脚步顿住，又道：“这些珠帘……不用撤。”
杨瑞雪愣了片刻，才跟上她的脚步，“嗯！”
冬丝还不能下床，三部长、春涟、夏柔和秋青，都在她房间候着燕黎漪来。燕黎漪一进门，他们便都站了起来。
一位站在最外面、面容俊朗的男子朝她颔首，道：“我是四卫之首，春涟。”
他身边的男子道：“我是秋青。”
最里面站在床边的女子道：“我是夏柔。”
另一边则是温婉和一名女子、一名男子。女子率先道：“我是英部长，华黎。”
男子道：“蜂部长，宋之白。”
最后躺在床上、脸上还有伤的女子才弱声道：“冬丝……”
燕黎漪颔首，道：“都请坐。”
众人落座，燕黎漪和杨瑞雪坐在添的太师椅上。低垂的辫子柔和了眉眼的锋利，她一袭玄衣，铺在膝上又有种坐镇四方的杀伐果断之气。
“我即将接任苍羽楼楼主一职，”燕黎漪挂着淡淡的笑，“各位有什么任职建议给我吗？”
她直接表明自己要接任，并不询问他们对此的想法，而是直接向他们要建议。
“我并无建议，”春涟道，“当然，你如果把事务都接管回去，我感激不尽。”
“同上。”夏柔面无表情道。
作为四卫前二，他们负责楼内文书，繁忙的事务早压得他们开始怀念出外勤。而秋青和冬丝则是出外勤几年回不来，总念叨着要罢工了。
换职不容易，事务交接麻烦，这也是温婉不愿意燕黎漪接任的原因。
“江凝今早传讯回来，说她很期待你的接任，”温婉抱臂坐着，神情一如既往平静，“但是，我想先观察几日你处理事务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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