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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11章

小说:

嫁给前任姐夫后

作者:

阮苏荷

分类:

现代言情

护国寺归来后,谢玉珩那件玄色大氅已洗净熏香,叠得整整齐齐置于紫檀托盘上。

那条玉带,是否要归还,苏璃月觉着都是不妥当,只当做没有这一物件。

她又添上一只锦匣,匣中是一方上等端砚,石质温润如肤,墨池雕作莲叶形状,边缘嵌细银丝,价值不菲。

“送去东院,交予世子身边人便可。”苏璃月立在窗边,指尖拂过窗台积雪。

“就说多谢世子佛寺照应,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青黛应声去了。不过两炷香功夫,却原样捧着托盘回来,脸上带着难色:“姑娘,世子不在院里。长春说,世子一早就出府了,归期不定。”

苏璃月微怔:“那便请长春代收。”

“长春不肯收。”青黛小声道,“他说世子有规矩,外头送来物件,无论大小,必得亲自过目。他不敢做主。”

这话听着有理,却透着古怪。

苏璃月沉默片刻,只道:“那改日再去。”

而后青黛又去了一趟,这次回来得更快,神色更窘,谢玉珩人在院中,却没有空闲。

苏璃月放下手中书卷,目光落在托盘上。氅衣叠得方正,锦匣扣得严实。

她轻笑一声,忽然明白了。

谢玉珩不是不在,不是不便,他就是要她亲自去。

这般刻意,近乎无礼。可偏偏又让她无可反驳,毕竟他确曾施以援手,她是该当面道谢。

她望着窗外积雪,良久,轻声道:“更衣,我自己去。”

——

苏璃月换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梅纹袄裙,外罩月白缎面比甲,发间只插一支素银簪子。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栖梧院,穿过两道回廊,行过月洞门,东院景致渐入眼帘。

与西院清雅不同,东院开阔疏朗,青石板路扫得干净,两旁植着苍松翠柏,积雪压枝,更显肃穆。

长春早已候在院门处,见她来了,躬身行礼:“二姑娘安。世子吩咐,若姑娘来,直接引您进去。”

苏璃月颔首,随他往里走。原以为该往书房去,不料长春却拐向另一条小径。

小径尽头是座独立院落,粉墙黛瓦,院门虚掩,门上悬一块匾额——清晖园,笔力遒劲。

“这是……”苏璃月停步。

“世子平日歇息的院子。”长春推开院门,“今日天寒,世子说在院里暖阁见客更宜。”

话说得周全,苏璃月却心头一跳。她抬眼望向院内,庭院不大,却极雅致。

青砖铺地,积雪未扫净,留下斑驳白痕。墙角植几丛细竹,竹叶沾雪,青白相间。正房檐下悬着一串铜铃,风过时发出清越声响。

她已至此,退不得。深吸一口气,迈步入内。

暖阁设在东厢,推门进去,暖香扑面。屋内陈设简洁,临窗一张紫檀棋桌,两把圈椅。

多宝阁上摆着几件古玩,墙上挂一幅《寒江独钓图》,意境清远。

谢玉珩正坐在棋桌一侧,执一卷书,闻声抬头。

他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常服,玉冠束发。

苏璃月目光触及他腰间,袖中指尖微微蜷起。那条被她留下的玄色玉带,此刻正藏在栖梧院妆匣深处,绸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衣袍间清冽的松柏气息。

见她进来,谢玉珩放下书卷,唇角弯起温和弧度:“二姑娘来了。”

苏璃月收回神思,福身行礼,将托盘置于桌上:“那日多谢世子相助,特来奉还氅衣。另有薄礼一份,聊表谢意。”

谢玉珩目光掠过锦匣,却未打开,只道:“二姑娘客气。”

他示意她坐下,“既来了,不妨手谈一局?”

这话来得突兀。苏璃月抬眼看他,见他神色自然,仿佛真是临时起意。

可桌角棋罐早已摆好,黑白玉子莹润生光,分明早有准备。

她迟疑片刻,终究坐下:“璃月棋艺粗浅,恐扫世子雅兴。”

“无妨。”谢玉珩执黑,落子天元,“不过是消磨辰光。”

棋局初开,两人落子皆缓。苏璃月执白,步步谨慎,只守不攻。

谢玉珩却似随意,棋子散落各处,不成章法。

暖阁内只闻落子轻响,炭火偶尔噼啪,窗外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下至中盘,苏璃月渐渐觉出不对。

谢玉珩看似散乱的布局,实则暗藏杀机。他每一子落下,都恰堵在她要害处,不紧不慢,却将她所有出路封死。

她试图突围,他立刻补上一子,将她逼回原地。就像一张无形网,慢慢收拢,而她困在网中,进退不得。

“二姑娘。”谢玉珩忽然开口,指尖拈着一枚黑子,在指腹间轻转,“你可知下棋最忌什么?”

苏璃月抬眸:“请世子指教。”

“最忌身在局中,却看不清全局。”他落下那子,正堵住她最后一条生路,“只顾眼前得失,忘了纵观大势。”

棋子叩在楸木棋盘上,声音清脆。

苏璃月盯着棋局,白子已被黑子团团围住,败势已定。她执子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世子棋艺高超,璃月甘拜下风。”

谢玉珩却未接这话,只望着她,目光沉静:“不是棋艺高低问题。”

他伸手,指尖轻点棋盘一角,“你看此处,半炷香前你就该在此处落子,破了我的局。可你犹豫了,选了最稳妥一路。结果如何?”

苏璃月顺着望去,心头一震。

确如他所言,那时若冒险一搏,未必没有生机。可她惯来谨慎,宁可退守,不愿涉险。

“人生如棋,有时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谢玉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反倒可能困死自己。”

暖阁内静下来。炭火暖意熏人,苏璃月却觉后背渗出细汗。

她看着谢玉珩,他依然那副温润模样,可眼中深意却让她心惊。

“世子这话,璃月不懂。”她垂下眼帘。

“你会懂的。”谢玉珩收回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苏璃月倏然抬眼,谢玉珩话中之意,她不敢深思,她喉间干涩,不知如何接话。

“你真不懂吗?”谢玉珩倾身向前,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她能看清他眼中映自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气息。这突变,令苏璃月全身一惊。

太近了。

近得她能数清他眼睫,能察觉他呼吸轻拂过她额前碎发。暖阁香气氤氲,混着他身上松柏冷香,竟生出一种暧.昧.缠.绵。

她心跳如擂鼓,想后退,身子却僵住。

“世子,女子不如男子,万事皆能随意自主……”她终于找回声音,却微弱无力。

谢玉珩凝视她片刻,缓缓坐直身子。方才那瞬间压迫感散去,他又恢复平日温润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她错觉。

“抱歉,是我失礼。”他语气平静,推过茶盏,“二姑娘喝茶。”

苏璃月接过茶盏,指尖微颤。茶水温热,却暖不了她冰凉手心。她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清苦,在舌尖化开。

棋局未终,两人却都无心再下。

谢玉珩将棋子一粒粒收回罐中,动作慢条斯理。白玉棋子落入黑陶罐,发出清脆声响,一声,又一声,敲在她心头。

“氅衣我收下了。”他忽然道,“至于这砚台……”

他打开锦匣,端详片刻,“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世子……”

“二姑娘若真想谢我。”谢玉珩合上锦匣,推回她面前,“不如以后我有所需,你帮我一件事即可。”

他目光平静,苏璃月心头一紧,却无法反驳,只能点头应下。

谢玉珩已起身:“时辰不早,我让长春送你回去。”

逐客令下得温和,却不容拒绝。苏璃月只得起身福身,抱着锦匣退出暖阁。

走到院门,回头望了一眼,谢玉珩仍立在窗前,隔着窗纸,身影模糊,却让她莫名心悸。

——

长春引她出东院,行至半路,忽见翠屏推着轮椅之上的苏婉玉,从月洞门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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