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抓捕李澜,李牧之向民间派出了数队铁骑。
其中,第三队铁骑最为精锐,将京郊的各处的隐秘之地都如数搜罗了一遍,若有样貌似李澜者,皆格杀勿论。
第九日午后,这队铁骑总算抵达了李澜藏身的田庄附近。
经过十里亭,他们隐隐约约觉得远处有人隐居于此,便准备探个究竟。
领队的是个姓赵的校尉,他三十来岁,脸上有几道如蜈蚣般的丑疤,看上去格外狰狞。他带得三十个兵个个黑衣黑甲,马蹄裹上了布,悄无声息地围住了这座山腰小院。
田庄的篱笆门虚虚掩着,院里格外安静,只能看见几只鸡在刨食,还有只章旻近日新养的黄狗在外面守候着。
“此处不对劲啊。”赵校尉打了个手势,两个兵打开了门。
三十个人齐齐涌入院中,脚步声惊醒了打盹的黄狗。
“汪——汪!”
狗立即跳起来狂吠着,被赵校尉一刀砍成了两半,鲜血溅满了泥地。
闻声,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章旻穿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卷书。
一见到满院子的兵,他先是吓得瑟缩,随即堆起了笑:“各位军爷,这是要在小院做甚?”
赵校尉满面怒容地打量着他:“这田庄的主人呢?”
章旻一脸茫然:“晚生便是这儿的主人。军爷,您是有什么事找上小的呢?”
“你?”赵校尉眯起眼,看了看手里的画像。画上是个清癯儒雅的男子,蓄着短须,眉眼温润。眼前这人年纪倒是对得上,可气质一点儿也不像。
画像上的李澜栩栩如生,与本尊竟分毫不差。
“叫什么名字?”
“章文,草字子明。”章旻拱拱手,脸上笑出了褶子,“小的是个落第秀才,在此处买了几亩薄田,与拙荆耕读度日。”
“哦?你还有个妻子?”赵校尉看向屋里。
二人交涉时,里间便徐徐走出了一位妇人。
妇人年纪轻轻,穿了件素净的褐色衣裙,头发绾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个针线笸箩。
她看见满院子兵,吓了一跳,往章旻身后躲了躲。
“这是内子。”章旻揽住她的肩,声音温和,“墨娘,别怕。”
苏墨言声音细细的:“夫君,这些军爷找我们有事吗?”
赵校尉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看向章旻:“你们的地契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章旻忙回屋取了地契,打开一看,黄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田庄一座,水田三亩,旱地五亩,所有人章文,购于靖和三年秋。
靖和三年,是李牧之登基的第三年,时间对的上。
赵校尉拿着地契看了又看,见时间上没什么问题,又让兵士搜屋。
外屋什么也搜不出来,便又去搜里屋。
里屋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和小桌,桌脚摆着几个小小的箱笼。箱笼里是些寻常衣物,桌上列着数卷书,都是些农书杂记。床底下搜出个木箱子,打开一看,是些散碎银子和铜钱,还有不值钱的铜制首饰,乍一看,并没有半点可疑之处。
“军爷,”章旻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朝廷在抓什么人?”
赵校尉不理睬他,一味在院里扫视着,生怕错过什么可疑的细节。
他走到井边,探头看了看,只见井水幽深。两个兵拿起吊桶往里面捞了捞,检查桶中水质,并无异样。
又走到柴房,里面堆着些柴禾农具,还有几个腌菜缸。
见状,他一个一个掀开缸盖,挨个检查着。
第一个是空的。第二个腌着咸菜。第三个则装着半缸米。
米面白花花的,乍一看深不见底。赵校尉用刀鞘往米里插了插,插到底了,并无任何异常。
他皱了皱眉,打算盖上缸盖,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乍一听,是有兵士在抓鸡。
“你们住手!”章旻冲出去,声音急切,“军爷,那可是下蛋的母鸡,抓不得啊!”
赵校尉回头看了一眼,不去在意,反倒重新看向米缸。
米面平整,没有丝毫下陷的痕迹。他用刀鞘又搅了搅,米粒簌簌地响。
终于,他盖上缸盖,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章旻正跟兵士争抢那只母鸡,急得脸都红了。
苏墨言站在屋檐下,想要站出来呵斥兵士们,可想了又想,还是害怕地缩在角落。
“行了,你们别抢了,看得我心烦。”赵校尉喝止兵士,“走。”
三十个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兵士们有条不紊地上了马,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院子里终于重归了寂静。
章旻放下母鸡,擦了擦额头的汗。母鸡“咯咯”一声飞扑了出去,他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确定兵士们走远了,才缓缓关上篱笆门。
随后,他快步走回了柴房,苏墨言已经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掀开了米缸盖。
两人合力,将上层的米舀出来,舀了数尺深,露出了下面的一层薄木板。
掀开木板,里面竟藏了个中空的空间。
李澜蜷缩在里面,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身上沾满了米灰。
“殿下!您没事吧!”章旻低声唤道。
李澜总算能睁开眼了,眼神还有些涣散。
他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待了整整十个时辰,水米未进,四肢早已酸麻得抽筋,动一下都格外难受。
苏墨言伸手扶他出来,发现他整只手都凉得吓人。
“他们可是走了?”李澜虚弱地问着。
“走了。”章旻点头,眼眶发红,“殿下,您受苦了。”
李澜摇了摇头,刚想回一句“不苦”,话没说出来,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苏墨言忙给他拍背,又端来一碗温水,让他服下。
喝了几口水,李澜才缓过神来。他找了个柴堆坐下,望着院子里那摊狗血,沉默良久。
“他们还会来的。”
“是。”章旻沉声道,“今日虽蒙混过关,但此地不宜久留了。”
李澜看向苏墨言,她正低头清理他衣上的米灰,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墨言,连累你了。我本与你该同赏这大好春光,却要连累你颠沛流离。”
苏墨言哑然失笑,反倒摸了摸他的头:“夫妻本是一体,何来连累。”
是啊,他们既是夫妻,自当相互扶持。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相遇始,他们就如同蚂蚱般被绑在了同一条绳子上:他是废太子,她是罪臣之女。他们的境遇,都拜帝青所赐。
话说回来,他们看上去的确是一对寻常夫妻,在这山野田庄里,过着耕读传家的日子。
“辛苦二位了,我们尽快收拾东西吧。”李澜软着腿,勉强站起了身,“天黑之前,离开这里。二弟的人想必已经警觉了,不能在此处待上太久。”
昭京城西,一处桃溪之畔。
春意盎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
溪水两岸绵延数里,溪流所经之处,种了大片大片的桃树。
花开得密密匝匝,远远看去,像一大片粉白的云霞落在人间。
经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在溪水里,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去。
李青提着裙摆,站在一株老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
褪去官袍,她穿了身青色私服,罗裙染上了极淡的天青色,像雨后初晴的景象。
挽发挽得太久,兴许是没有昔日那样披发自在,她索性拆了发髻,任由如瀑青丝毫无顾忌地洒落在肩头。恰逢春光明媚,素日里总是微蹙的眉舒展了,唇角甚至带着罕见的笑意。
陈君竹一言不发地陪伴在她身侧,怕扰了她难得的兴致。同僚们都说近日来桃花开得最盛,二位新婚燕尔,若不前去赏花,岂不是辜负了良辰美景。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有花瓣偶然飘落在她肩头,李青就静静地站在原地,聆听着花开的声音。
这样的阿青,陈君竹很少见到。
不再是冷着脸批阅奏折的帝王,也无关身不由己的“吕姝卿”,更不是他最熟悉的,翰林院里步步为营的“林青”。
她就这样站在春天里,看着花,好美。
“阿青。”他立在她身后,唤出了她的昵称。
李青转过头来,碧青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看花时的柔软,笑靥淡淡:“嗯?”
“我给你折枝花吧。”陈君竹也对她莞尔一笑,伸手去够她头顶的一枝桃花。
选中的这枝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缀着一点娇红色。
他踮起脚,指尖刚碰到花枝,恰有一阵风吹来,整树的花瓣簌簌落下,下了场粉白的雨。
二人相视着站在花雨里,不知为何,阿青今日格外俏皮,竟向他眨了眨眼,连带着伸出了手。
这下倒换陈君竹怔住了,平日里都是他在主动靠近阿青。他轻柔地将她的手放在掌心,任由李青牵引着,带着她在桃雨中转了个圈。
“阿青这是还没从明妃入宫的那场宫宴中缓和过来么?怎么现在这么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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