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弟子也怕。借您靠一靠,分分神就不疼了。”
“这伤可是为护您落下的,您忍心看弟子独自受罪?”
“此地又无旁人,您与弟子之间……何须守那些虚礼。”
她嗓音软黏,带着几分狡黠的示弱,句句逾矩、字字越界,专挑他死守的清规软肋戳。
不等她再吐出更多放肆妄言,兰时眼底最后的清冷克制骤然碎裂。
他长臂一伸,动作带着几分隐忍的强硬,骤然将人牢牢扣进怀里。
没想到如此顺利的力道,让戚灼整个人僵住。
他下颌轻抵她发顶,胸腔微沉,嗓音压得极低,裹着破碎的禅意与无可奈何的纵容,打断她所有未尽的碎语:“快点儿。”
“嗯。”乖顺的轻声应下,带着步步拿捏的笃定。
阴影中,方才眼底的刻意软怯一扫而空,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刃,寒芒慑人。
她咬了咬牙,另一只手捏着翘起的甲片边缘,缓缓发力。不敢猛扯,只顺着指骨的弧度一点点剥离粘连的软肉,每动一下,都有细密的痛感顺着筋脉窜上来。
甲根连着嫩肉,最难撕扯。她屏着气息,指尖微微用力,趁着皮肉松动的间隙,猛地一捻。
头皮一炸。
整片指甲彻底脱离指腹,被她随手捏在掌心。指尖裸露出一片泛红的嫩肉,渗着细碎血珠,疼得她半声没吭,只是更深的埋进兰时怀中,指尖微微蜷起,片刻恢复了神色。
“还好?”兰时抬手,拇指擦去戚灼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戚灼抱着兰时不撒手,跟猪一样在他怀里拱:“不好不好不好……..师父抱着。”
不只是放纵自己,还是纵容戚灼的叹息。
就这么抱了一炷香的时辰。
“怀月,再不走,天黑前我们怕是赶不到落照寺了,而且你这伤,需要尽快处理,不能再耽搁了。”
行吧。
戚灼恋恋不舍从美人兰时的怀里直起身。
别说,这兰时的怀抱,周身清寂的气息拢着人,暖意淡淡漫上来,竟让人一时不愿抽身。
戚灼自嘲,定是两年没碰男人,有些寂寞了。
接下来的行程,二戚灼不敢大意了,人并肩赶路,用没受伤的手抓着兰时手腕,一路警惕周遭动静,提防有人尾随。
“师父方才是觉得,山路被毁,是那些惦记东西的人干的?”
兰时就那么默许被她拽着:“或许。”
“还真是阴魂不散。”戚灼吐槽。
沿途处处透着不对劲,莫名的压抑感萦绕周身,却又抓不住半分异样的蛛丝马迹。
行至日暮,一座孤零零的寺院终于终于出现在山路尽头,撞入眼帘。
院墙斑驳,殿门落着薄尘,四下听不到半点钟鸣,半点人声,一看就是荒芜许多年。
顺着山路继续往上走,日头一点点沉下去,林子里的光线软成了淡金色,崇极山上的兰因寺,远远望去,也剩了一小片瓦顶。
不得不说,这渡厄山的除了山路荒芜少人,沿途山景,确实是如兰时所言,绝佳动人。
渐渐地,脚下泥泞土路,渐渐换成了石板路。
石板路被青苔浸得发滑,两旁的百年的老杉古树枝桠交错,把天空遮得只剩碎碎的光斑。
路边的石灯笼歪斜伫立,罩着层厚厚的青苔。
山间小石佛被湿气常年侵蚀,色泽泛白,静立树影之中,静默看尽人间来去。
持续往上走,古寺终于从林木掩映中彻底显露。
落照寺
檐下那块寺名牌匾,漆色早被岁月磨得发淡,藏着数不清的年月。
一座生怕世人发现的小庙,就孤零零地卧在山坳里,木墙褪色泛旧,檐角滋生细碎杂草,台阶铺满干枯松针与落叶,荒芜又静谧。
山门半敞着,里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连风刮过殿角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早前兰时派人前来修缮打扫过,门窗擦得洁净明亮,院内杂草尽数清除,屋舍整洁干爽。被褥、日用物件一应俱全,落脚歇息很是方便。
只是四下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林子的声音,像极了那些千年老画里,藏在深山里,被时光忘了的地方。
跨进佛堂,不算宽敞,一股陈旧的木尘与浅淡檀香扑面而来。墙面绘着礼佛图景,颜料经年久风化,早已失了鲜亮。正中央供着一尊泥塑释迦牟尼佛,静坐莲台,身形不算高大,漆面斑驳脱落,昏沉光影里,眉眼温和平静,自带禅意。
兰时取过案上香火,俯身点燃,抬手将香稳稳插进香炉。
青烟绕身,香雾浮沉,身着苍蓝僧衣的他静立佛前,霜刃长眉,眼底冰色,佛堂古旧沉寂,竟似专为衬他而生,佛韵与绝艳浑然相融。摄人心魄的容色身姿,恍如初见,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兰时似是察觉身后滚烫的视线,回首正对上瞧着自己,目光呆滞的戚灼。冲她了然一笑,更是挖人心,噬人骨。
戚灼的腿差点当场酥软。
直到兰时轻轻走近了,忽而抬高声调吓她:“还不去洗伤口!”
从来都是万事不上心、深沉持重的兰时,何曾这样幼稚过。
完全没有防备的戚灼,三魂七魄差点当场吓散,紧接着又嗤笑出声,故意抬手拍去他身上的尘土,扬起漫天细尘,透着几分胡闹的俏皮。
闹了一会儿。
戚灼提来清水,拉着兰时一同洗净脸上、手上的泥泞。然后强势让兰时先落座,细心细致地处理他身上被碎石蹭出的擦伤,动作熟练利落。
一看,先前在军营中就没少受伤。
不过,以她不怕死的疯劲儿,兰时现下全然理解。
待戚灼给兰时处理完,又换他仔细检查她的旧伤,确认没有复发恶化,才稍稍安心,然后起身去煮草药水,用来给戚灼新伤消毒。
而戚灼去归置两人的东西,折腾了好一阵子。
等手上活计停下,肚子齐齐发出空响。
戚灼捂着肚子,一脸无奈叹气:“眼下就您与弟子师徒俩人,日常吃食怎么解决?”
兰时抬眸,目光扫过她,语气漫不经心:“你会下厨?”
你是如此肯定?
戚灼展示自己满身新旧伤痕,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交涉:“师父这么狠心,还要为难弟子?”
“自然不会。”兰时坦然作答:“贫僧可辟谷数日,无需进食。你不是一直想体态轻盈些,不如借这次机会试试。”
戚灼:“…….”
要不是有求于他……终究是咬了咬牙妥协。
戚灼对感兴趣的东西,天生学什么都快,因为喜好美食,厨艺更是如此。早前在军营之时嘴馋,总泡在后厨看炊事兵做饭,一来二去,寻常炊煮烹饪,看两遍便能熟练上手,算不上多难。
虽说日常的衣食起居,大半都落到了戚灼肩上。
不过,兰时也没让她吃亏。
一个小包袱递到她面前:“怀月,拿着。”
戚灼不明所以打开。
一套制式独到的僧衣,还有一块白兰玉身份牌,静静落在戚灼眼前。
这是落照寺方丈嫡传弟子才能穿戴的专属物件,寻常僧人根本无缘穿戴。衣料色泽清雅,白兰玉身份牌,比起兰时身上那块玉牌,这块形制小巧,更显精致。
两样东西与方丈一脉同源,是戚灼惦记了许久的东西。
戚灼眸光瞬间亮了个彻底。刚要用手去拿,发现手上沾了油污,赶紧先在在衣摆上蹭了蹭,想起来衣服也是脏的。她索性撸起衣袖,露出一截雪白利落的小臂,小心翼翼托住僧衣与玉牌,宝贝得不行:“待弟子沐浴焚香之后再穿上。就是可惜……。”
叮当一声轻响。
一支木钗从衣物间滑出,落进包袱。
是个木钗。
样式有些熟悉。
戚灼停下手,搁下手里衣衫,用指尖将木钗捏起来。
“这是……”她指尖摩挲钗身,如石榴般温润颜色,已达玉化之境,上面刻有橘子花的木钗。
看着看着,戚灼眼底的光更盛了,拨弄了下木钗上的点缀之物:“林缚珠?”
她明明记得,早年就把这支钗抵给鹤羽阁阁主,换了入门的资格。怎么会出现在兰时这里?
不对!
不对,不对!
她细细打量。形制、木料、纹路全都分毫不差,唯独少了那枚剔透的琥珀。而且此钗多了个佛珠,还是象征方丈身份的林缚珠。
兰时缓步走近,面上故作看不懂她的讶异,接过刚才她没说完的话:“方才在可惜什么?”
“啊?”戚灼神思飘远,随口应道“还能可惜什么。赶不上早课罢了。不然弟子非得穿着这套嫡传僧衣,气气寺里那些老古板,还有兰溪主持。”
提到兰溪,听见“兰溪”二字,兰时原本温和的眉眼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便隐了去。
他目光落回木钗,语气平淡地追问:“这支木钗,先前你不是很喜欢,还非要抢。如今到了你手上,反倒苦大仇深了?”
完了,兜不住了。
戚灼当即“噗通”跪了下去。
“师父。弟子知错。先前的支木钗被弟子卖了。换得来的银钱,都拿去【鹤羽阁】见世面了。任凭师父责罚。”
要想让人看不出撒谎,那么谎言里面必定要掺着真话。
半真半假。
兰时垂眸看着跪地的人,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不见半分怒意。
他缓步上前,鞋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地面的手背。“【鹤羽阁】?”他扯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就是将你弄哑弄瞎的地方?”
随后蹲下来,与她平视。
“消遣?”
“寻乐?”
“那代价可不小。与林缚珠同宗同源的东西,你却视同俗物随意抵卖!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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