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久久无法平静,甚至无法动弹,看着外面的月亮慢慢移动着位置。后面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外面是阴天,MJ还在我怀里,还是昨天那个姿势,闭着眼睛,睡颜平静。我看着他,盯了半天,确认他在呼吸。我觉得有点恍惚,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了解他的很多事情,作为粉丝也好,作为一直关注着他的观众也好,但又对他一无所知。我知道他的身体病痛和精神压力,但不知道他的药物依赖和睡眠障碍,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也想象不到他一个人怎么熬过每一个夜晚。我知道媒体多年来对他的抹黑,和当下的娈童案是诬告,因为我相信他的为人。但不清楚这背后的真相,他所受的迫害和威胁,不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直觉告诉我事情可能比我们看到的复杂得多。但公众不知道,粉丝不知道,可能他身边的人也未必完全知道。
这些事情像个混沌的谜团,在他的光环上投射下巨大的阴影,不详的阴影。我越走近他,越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危机。他真的能挺住吗?我从未质疑他的坚韧和勇气,但这些事情连在一起,让我有很强烈的不安。
我看着他沉睡的脸,他绵长的呼吸打在我手臂上,胸口微微起伏,非常安宁,很难将这个瘦弱的男人跟那个万众瞩目的流行之王联系起来。这让我更加恍惚,这短短的两三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像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身不由己地靠近风暴中心。我悄悄地起身,把胳膊从他脑袋下拽出来,他没有醒,甚至呼吸也没有任何变化。我带着怪异的感觉,走出房门,Bill站在门口,看起来有话要讲。他看我出来,脸色有点复杂,说汤玛斯来了,要见他。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他MJ没醒,我们得聊聊。Bill脸色严肃了起来,顿了一下说,如果没有老板的意思,他无话可以对我说。我们对视了几秒,我看到他的坚定,我想他也看到了我的。Bill最后摇了摇头,慢慢地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There is no other way around. He doesn't trust anyone.
我绕开了他,下楼去找汤玛斯。他等在前天晚上那个房间里,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MJ没醒吗?我打量着他,慢慢问,他这算是睡觉,还是昏迷?汤玛斯愣住了,盯着我半天,露出一个无奈地表情,darling,这不重要。他需要这些。我摇头,止疼药和镇静药物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专科医生,需要专门治疗,需要休养。噢,汤玛斯摊了摊手,当然,当然,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找哪个医生?哪家医院?MJ哪有时间?他凭什么信任那些人不会转头把他的信息卖给媒体?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things about MJ are never easy. 你确定你要牵扯进来吗?我告诉他,从前天开始,我就已经被拉进来了。不论我是否愿意,我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汤玛斯点点头,没有说话。我请求他尽量减少药物使用,他告诉我MJ对药物其实还是比较慎重的,只是当年,1984年百事可乐广告的意外头皮烧伤太严重了,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他对疼痛非常敏感,神经已经受不了那种刺激,但早年的演出、跳舞让他永远在受伤,很多伤都在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得到妥善处理。MJ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所迫,对隐私异常谨慎,宁愿靠止疼药缓解也不愿意去找医生。还有其他一些原因,但是汤玛斯没有透露,我没有再追问。我最后问他的问题是,MJ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汤玛斯沉默了一会,只是说,God bless him. 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但除了身体状况之外,MJ更严重其实的是精神状态,那些背叛和伤害带来的痛苦让他很难再信任别人了。
后面我们回到了卧室。MJ还在沉睡,已经快11点了。没人敢叫醒他。我们坐在沙发上等待他醒来。中途保姆带着孩子们来找爸爸,但被Bill拦回去了。我听见他们安静地离开了,也许是已经习以为常。我出神地看着他挂在墙上的画,还有摆着的照片。大多数是孩子们的,也有和家人的。也有前妻黛比罗抱着孩子们的合照。还有粉丝的合照。
MJ醒了。汤玛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睛,神情一开始有些茫然,然后慢慢变化,然后看向身边,然后撑起身体看向我们。
OH GOD. 他叫了一声,像被吓了一跳。汤玛斯跟他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我站起来,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有无数的问题,无数的话想说,但在那一刻都哽在了喉咙里。噢,MJ看着我,他的眼睛带着忧郁的疲惫,Luna,come here. 我走过去,他拉着我坐下,然后抱住我,拍着我的后背。吓到你了吗?他声音还有些哑,依然很温柔,没事的,我没事的。只是药物反应,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现在知道他是个liar。他也许还把我当作是王子巴黎一样的孩子,只是大了一点,或者是把我当傻子,这几乎让我有了一种愤怒的情绪。我没有说话,但眼神出卖了我,他看起来有些受伤,但摸了摸我的脸,让我等他一会儿。
我出去了。大概半小时后,汤玛斯走出来,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向我点了点头。我走了进去,MJ坐在沙发上,扶着额头,神情倦怠,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我站在门边,慢慢地说,MJ,can we talk?他顿了一下,抬头忧伤地看着我,当然。他看起来虚弱又受伤,我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多久了?他仰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很久了。这些东西有成瘾性的,我机械地说,不管为了什么,你都得停止了,they gonna get you killed,like they ended Elvis。Bill当时还在门外,他听到我们的对话震惊地看了过来,好像诧异于我的直接。
MJ无言地看着我,眼睛里凝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喉结滚动着,神情很受伤。我不喜欢你现在说话的方式,他轻轻地说,不要这么叫我。他重复了一遍,不要这么叫我。我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一种无力的感觉让我非常难受。我们之间隔着一堵柔软的无形的墙,他把我拉进他的生活,但似乎同时把它限定在一个安全区域,一旦我越界,他就会打开那堵墙。我吸了口气,转身关上了卧室门,Bill在外面震惊地看着我。然后快速走到他面前,半跪在地上拉住他的手,郑重地交握起来,他呆呆地看着我的一系列动作,有些没反应过来。
Michael,我说,你愿意信任我吗?我吻他的手背,抬着头看他,Put your trust in me,all your trust,他怔怔地看着我。我嗓音发酸,心跳得很快,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把额头埋在他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指尖,这么多年,因为你我才喜欢音乐,因为你我才来的这里。我毫无保留,我爱你,而这不公平。你对我不公平。
噢——他在静了几秒之后,发出一声哭腔,急切地捧起我的脸,我看到他眼里的泪,他温柔疲惫的眼睛里满是让人心碎的泪水和动容,像化开的丝绸。他低下头来吻我,热烈地,我尝到他嘴里泪水酸涩的味道。他扣着我的后脑,用力地揉我的头发,几乎要把我的嘴唇咬出血来。我看着他湿润的眉眼,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疯狂,但他的神情却是脆弱的,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祈求。求我不要推开他。
我的心要被他揉碎了。他百分之百地俘虏了我。我回抱住他,慢慢起身,慢慢地回吻,他向后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苦涩和血腥味。他在哭,不停地流泪,两侧的头发都打湿了,浑身发抖。我堵住了他所有呜咽的泣音,和带着哭腔的喘息,他拽着我的睡衣领口,手指都在抖,胸口剧烈地起伏。我专注地看着他,不舍得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Michael,Michael,我在间隙轻声喊他的名字,看着我,Michael。他睁开眼看着我,漆黑的上下睫毛湿润晶莹,眼神迷离又哀伤。
我揽着他倒在沙发上,用鼻子蹭他的脖子,隔着薄薄的皮肤吻他跳动的脉搏,沿着他的颈部线条咬他的肩膀。他喘息着,声音很好听,用手背挡在眼睛上,嘴唇湿红,任由我在他身上胡闹。我甚至有种冲动想对他做点别的,但还好没有。他那时候脆弱得一碰就要碎了,任何动作都会像是一种暴行。
Don't cry,Michael,我埋在他颈窝里,don't cry. 他转过身抱着我,身体仍然在抖,轮廓在宽大的睡衣下面清瘦得我一条手臂都能环抱。我们安静地躺了一会。
It started in 1984,他突然哑着嗓音说,and it goes on. 我试着跟疼痛作斗争,但太难了,我总是很疼,always in pain,sometimes even on stage. 我必须要表演,这意味着我需要药物支持。有时候这不是我自己的意愿。我恨这种感觉。
很多时候我没法完全相信那些医生,但又不得不依靠他们。药物只是一回事,更多时候,压力来自各个方面。以前他们需要我,现在情况变化了。我不再被需要,甚至成了一个阻碍。他深深地看着我,脸色苍白虚弱,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暗示。The whole system sucks,他摇着头,脸上带着泪痕,孩子是唯一的希望,我得保护孩子们。
我收紧了手臂,紧紧地揽着他的腰把他揉到怀里,他疼得呻吟了一声,我才意识到碰到了他的他背伤。我赶紧要松手,他却摇着头说没事,他喜欢这种感觉。我抱着他,像抱着一块精美的易碎的玻璃,抱着他同时自己也在被扎伤。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MJ看着我,神色带着痛苦,你今晚就离开,别再去法庭那了,也别和任何人说起你去过。我们这段时间不能见面。They are after me,they are everywhere. 我没有说话,他紧张地捏我的手臂,我是认真的,你必须要这么做。我叹了口气,埋在他头发里面闷闷地说,yes,sir.
他想保护我,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其实这也是我的想法。我们总是能打电话,他安慰地摸着我的后背,但只能用我给你的手机和卡,你明白吗?我点点头。里面有几个号码,都有备注,你有任何需要给那几个号码打电话,他轻轻地说着,你最好再准备一个手机和别的卡,把跟这里有关的一切分开来……他说个不停。我突然问,Michael,are we friends now?
他被我打断,愣了一下,然后瞬间脸红了。他低低地喊了声god,捂着脸挣开了我,坐了起来。我愕然地看着他,what?他摇着头不可置信地瞪我,这个表情生动又鲜活,好看得不行。No,we are not,is that what you wanna hear you little……他一边说我一边脸红,有点生气的样子,但眼神却很柔软。我看着他,little what?他没理我,起身去开卧室门。
Bill站在外面,有些尴尬地看着MJ,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也尴尬起来。MJ和他说了什么,他点点头转身走了。我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MJ,他侧过脸来看我,下午陪我去教堂好不好?然后我送你离开。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紧紧地抱着他,小狗一样用力蹭他的脖子和脸。他被我弄得发痒,缩着脖子闪躲,忍不住笑了起来,are you a baby?even Blanket won’t do this 我亲了亲他的下巴,低声说,yes daddy 他oh了一声,脸一下红透了,挡着眼睛不敢看我,轻声说god don’t… 我看着他像是无地自容的样子,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颤栗,我忍不住凑过去吻他。他偏过头躲着我的吻,但又没真的推开我,躲不过之后用那种湿润柔软的眼神看着我,像无声的祈求。
我有点担心MJ的身体状况,但他再三确保没事,感觉好多了,并且告诉我今天没有用药,汤玛斯只是给他稍微做了检查和按摩。我说这我也能干,他无奈地瞪了我一眼。后来他告诉我,汤玛斯是他家里的一个亲戚,所以他还是比较信任他的。他很少去外面的医院或者诊所,通常是私人医生□□,因为一来情况不允许,他出现在医院一旦被认出就会引起骚乱,二来人多眼杂,隐私泄露的风险很大。但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条件有限。我郑重地告诉他,不论如何,还是得接受专业干预。我希望他能认真考虑,等案子结束之后,就当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他答应了。
下午我陪着MJ去了圣巴巴拉教堂,还有Bill和另一个保镖穆罕默德。这座教堂就在圣巴巴拉郡,是一座18世纪建造的西班牙教堂。Bill事先联系好了这里的牧师,他们清出了一个下午,关闭了教堂,专门等着MJ。我们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前往。达到后我扶着他出来,神父等在门口。MJ换了一身黑色西服,银色领带,右臂带着银色的袖章,非常正式。他和神父握了手。教堂门口的玫瑰园很漂亮,种满了粉色的玫瑰,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教堂里面正在唱赞歌,有一些孩子们见到MJ非常兴奋,一边唱歌一边朝他张望。我们在下面坐着,他笑着给孩子们拍手,或者轻轻地在下面和声。
他唱了一会,然后靠过来把头放在我肩上,黑发落在我胸前。我揽住他,吻他的发顶。Bill在隔壁看着,我们对视了一眼,我看到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我出生的时候没有受洗,MJ靠着我轻轻地说,王子和巴黎出生后我请了西班牙的教皇为他们做洗礼。我想让他们带着上帝的祝福长大,一生快乐璀璨。我想把所有我没有过的东西都给他们,给所有的孩子们,这能让我感到好受一点。
我情不自禁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那这会让你好受点吗?他有些惊讶又害羞地快速看了眼周围,然后和我说不要在教堂里这样做。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说。他没说话,悄悄拉住了我的手。
后来神父领着我们到后面的祷告室,他让我们等在外面。我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窗户看过去,MJ跪在神父面前,他的背影瘦削孤单,屋顶的灯打在他身上,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白发苍苍的神父把手放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低声祷告,我们听不清神父的声音。我看着MJ,像看着圣光下忏悔的天使。半个世纪之后他出来了,满面泪痕,神情激动,他和Bill拥抱,和神父拥抱,和穆罕默德拥抱,然后扑到我怀里,喃喃地说,神父说我能全身而退的。Father told me that,that I can 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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