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之气,高阿战敏锐嗅闻到后,惟恐天子会感到不适,立即便命宫人前去熏香。
呕过血的天子依赖着凭几席坐在地,神色恹恹,听到身边中黄门令的声音,又一次询问:“还是没有找到皇后吗?”
已经三日过去了,屠良率兵沿着那条他们从陈县出发的路也找了两日,可皆无所获,以致今天清晨还听到这名武将在怀恨责怨,并且口出妄言。
高阿战奉上用以维持天子寿命的汤药,继续宽慰:“那个前去搜救的武将尚未归来,或许今日便能找到殿下了。”
齐琚的情绪并未因此而高涨。
他转头看着逐渐昏沉的天色,无知无觉道:“她在成为皇后前,是士家的女郎,后来步入未央宫,然后又随我辗转在路上。”
言外之意无不是在说士漪并无野外生存的能力,何况现在还是乱世,两日来都找不到便已是一种结果。
天子不接,高阿战只好弯身跪侍在地,亲自将汤药放在其面前的几案上:“陛下又何苦如此悲观。”
齐琚拿起士漪从前在未央宫常看的政论,喟叹道:“她自成为我的皇后以来,并无过错,反而事事都尽心,如今却客死于野。”
天子轻喃一句:“是我对不起她。”
高阿战听到这些话,内心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不再顾及尊卑:“可陛下待她已经足够好了,这些也都是她咎由自取。”
齐琚垂眸不应,伸手端起漆碗,面不改色地喝下士漪前几日命邓灵枢所配制的药汤,似是默认了高阿战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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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吹过时,堆砌起来的麦杆被卷走部分。
在黄色的麦杆之上,蜷伏着一个人。
裾幅宽大的蓝色直裾如水晕开,乘云纹很低调地趴伏在裾衣上面,之后又大胆地蔓延到襟袖的黑色缘边上,化为五彩的云纹。
同时,碍眼的污泥也附着其上。
被直裾所遮住的丝履动了动,一双曲着的腿先后小幅度地收了下。
是被冷的。
用以保温的麦杆被卷走,士漪又一次从寒意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有些无助地看着四周,又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灰青色。
她撑着扎手的麦杆,坐了起来。
不仅呼吸与动作都十分缓慢,唇色也发着白。
天还未明,士漪只能默默坐着,在冷气中逐渐变得僵硬的手指也不得不出于本能地搓着手臂取暖。
直到出来一点太阳,身上的寒意被驱散少许,她才站起身,随即穿梭在田野间,时不时蹲下身,用手在杂草中翻找着什么。
须臾又直起腰,在原地低下头,神色露出淡淡的失落,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仅仅只是沮丧几瞬后,继续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前面的动作。
及至最后,从未劳作过的士漪已经气息微喘,脖颈上细汗密布,她的一双手也看不见原来的白皙柔嫩,素来洁净的指甲亦全部被黄泥所塞满,
已经没有了。
她需要另寻出路。
士漪忧心忡忡地环顾四周,在思虑是否有其他办法的时候,忽然神情凝滞,警惕地转头望着行道。
等同幽禁的这几年岁月里,她常常担心陛下会被那些贼子所杀,故而对身边的所有动静都十分敏锐,尤其是声音。
大小不一的蹄声、整齐的步履声,是军队。
士漪如临大敌,顾不得再休息,丝履先是快步走,然后逐渐加快,最后是奔走回去将自己睡过的麦杆随意弄散,抹去有人在这里寝寐的痕迹,少顷又绰有余裕地朝着某处跑。
快点,再快点。
快要喘不上气的士漪感觉自己将要气绝,全凭着要活着与齐琚会合的意志撑到最后,她毫不犹豫地跳入那条农人专门挖掘出来用以排水、引水的泥沟中,动物粪便的臭味与发酵的呛味也扑鼻而来。
士漪捂唇,把咳嗽生吞回去,同时又小心翼翼地露头看了眼。
又是前面两日的那些军士,带头的武将她并不认识,看着并不像是郭瓒军中的。
可不管是这些人是桓熊的,还是郭瓒的,她都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发现。
若是桓熊军中的人…陛下现在还在郭瓒手中,她不能和陛下分开,若是郭瓒的,极有可能是来搜寻她的尸体,确保她是否真的死了,那么自己更不能被发现。
陛下的身体太羸弱了,他独自一个人要如何去面对那些对他露出獠牙来的猛兽。
力尽的士漪靠着狭窄水沟的黄土壁,眼神慢慢涣散,迷迷糊糊地想她应该要往陈县走的,想办法找到李异等人,通过李异光明正大地回到陛下身边,而不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她得回到陛下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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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离开的秦闾直至黄昏才骑着驴骡从远处慢悠悠地归来。
人刚落地,一军士严肃上前:“长公子请秦先生去厅堂。”
秦闾将驴骡的缰绳交给军士,对此有些出乎意外:“长公子是何时抵达扶沟的?”
意外的是这位长公子仅用三日就能将周鲁的残部全部处置完毕,并行军数百里赶至这里。
起义军被剿灭后,任郡太守的周鲁就此割据汝南郡,汝南郡与郭瓒所割据的陈、梁两郡临近,他们若想要布置并实现温水煮郭瓒的战略目标,汝南郡就必须率先拿下。
军士接过缰绳,有些担忧地抬头看了看军中这位谋略无双但言行总是缺欠一些规矩的谋士:“十几刻前。”
秦闾拂去布衣上的尘土,立即上阶,往家中走。
那位长公子已然站在堂上,宽阔的肩背如山峦,那套沾染无数鲜血的鱼鳞玄甲也被肃穆的三重深衣所取代,并在腰间佩有玉璜,饰长游冠。
属于战争的部分痕迹都被抹去,若非是其肤色稍深,眉眼硬朗,有着不属于士人的肃杀之气,哪里还像是常年征伐的一军之主。
秦闾看着被桓驾随手扔在凭几上的沐巾,拱手笑道:“长公子还是如此爱沐浴。”
在外打战,常常需要日夜行军,条件艰苦,在蒿草上露宿才是常态,若形势严峻,即使是雷雨也不能停下,所以根本不可能有干净的时候,但只要有沐浴的条件,哪怕是一个小水洼,桓驾都会擦洗一番。
有时秦闾也搞不懂这个长公子,十五岁入战场,杀伐比其父更为果断,其兵才之名早有所耳闻,言行也并不算文雅,但又与自己所见过的诸侯都不同,他还有文士气,在战场之外十分注重礼,明白礼乐的重要。
特别是知道要取得法理上的正义性,这是让秦闾所意想不到的。
其余诸侯,要么太文,要么太武。
面对秦闾的调笑评论,桓驾抬眼看他,似笑非笑:“看来将士们今晚有马骡肉吃了,屠校尉前几天刚问过我那马骡肉是什么味道。”
秦闾十三岁试图驯马,可不仅未能驯服,反而被摔至股骨断裂,自此就畏惧,豢养了一匹似马似骡的牲畜,用以代步。
擦拭完未开刃的礼用之剑,桓驾将其收入鞘,然后直接横放在案上,像是随口说了句:“秦先生倒是挺舒服的,还能有闲暇去四处散心。”
军士端来耳杯,里面是热好的酒,听见此话,内心替秦闾胆颤了一下。
长公子不在,屠校尉又率兵外出搜寻消失不见的皇后,如今这里被长公子赋予决策之权的就只有秦闾一人,而且还有天子居住在宅邸,关乎着未来的每步棋要如何走,甚至关乎大业,但秦闾却抛下这些,整日未归。
秦闾阔别故乡多年,离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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