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固一早听人回禀定国侯启程去了运河边，也赶紧出门往于廉的府中去。
河渠署和舟楫署职能互补，两个衙门遇上大事都是勾肩搭背一同干事的，他和于廉是一道上任，又是一个贵人提携的，自然关系也是十分亲密。只是前些时候因为给上头办货运的事起了龃龉，谁也不肯让步，已经僵持了许久。
但此番这河工的案子，针对的是通乾渠所有的官员，来查案的又是赵席玉此等行事诡异，心思成谜，又不受官场规矩桎梏的公子爷，他们如何能不同仇敌忾。
于廉显然也这么想，热情地将人迎进了自己的书房，二人略作寒暄便开始分析起这次河工案的内情，无论如何，最终都只能是那些告状的人自行认罪伏诛。
“既然已得了殿下允诺，你我也就没什么好怕的，只消管好底下的舌头，看那赵席玉能翻出什么浪来。”蒋固将一封密信递到于廉手里，在他看那信时如此说。这信是他着人进京备询定国侯查案态度时，上头给的答复。上言蒋、于二卿皆是肱骨心腹，若遇上事，必定倾力保全。
于廉看了信，心里也安定了些。二人心情稍稍放松，谈起如何应对那些乱民的提审。
不多时，外间的小厮急吼吼掀帘入内，说外头来了蒋大人的属下，有急事要禀。
蒋固出门后不久，屋里坐着的于廉便听到一声未能压抑住的低吼，他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毕竟如今他们身上有案子，出了什么事也是存亡与共的。
待他出去，蒋固和来人似乎已经说完了，那人拱手领命后便要离去，蒋固又将人拉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绝对不能让那二人活！”
于廉只听到这半句，心里咯噔一下，走近了看，蒋固的脸色灰白异常，满是惊惧，他不由问道：“你这是要对谁动手？”
看着蒋固狠辣但慌乱的神色，他有了一点猜测，低声道：“难道是定国侯？”
蒋固不言，默认了。
“你疯了？刺杀御史罪同谋逆！”
“你懂个屁！”面前的人急忙上手捂住他的嘴：“他的人去了我们存货的地方！他如果不死，你我可还有活路！”
*
运河之上，那艘小船已经渐渐从岸边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赵席玉和李平安坐在船舱里，都静默无声。
赵席玉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李平安也是一脸有话想和他说的样子，但因为他公事在身，带着的这四个人是京中拨过来给他调遣的禁卫，不知根底，他们也不能随意交谈。
耳边只有船桨划开水面的律动，不时夹杂着碎冰撞上转身的闷响。
船摇摇晃晃行驶了好一会儿，赵席玉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通乾渠运注，这片河道不算十分宽，遂探出头问船夫：“怎么走了这么久？且越发没有人声了？”
船夫一脸平淡：“回大人，是因为有一处河道结冰太厚，还在清理，咱们这是绕个道，能更快些。”
赵席玉将信将疑地不再问话，毕竟这是在水上，他也不甚熟悉。想来就算是有人使坏，也不过给他下个马威，或是寻衅找事耗他的时间，总归不能是要他的命。
他身上还穿着官袍，哪里有人蠢到要刺杀御史的。
不多时，船突然加速，驶近了一处芦苇丛。
李平安坐的方位率先看到了一片枯黄的芦苇丛，如此荒芜隐密的地方，再不生出戒心，当真是傻子了。
她轻轻拍了一下赵席玉，示意他往那边去看。赵席玉看了一眼，立即低声吩咐对面坐着的禁卫：“你们，马上将船夫拿住！”
但禁卫刚站起身，那船夫便猛地将船桨丢入水中，纵身一跃入水，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席玉为自己的轻敌懊恼不已，立刻大声吩咐警戒，自己赶紧钻出船舱去看。
冬日的河水光是凑近都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气，他们都不是在水上生活惯了的，若是派人下水去追，只怕要活活冻溺在里头。
李平安随在他后面出来，一眼便看出他的打算，环顾四周道：“明目张胆将你困在这里，看来是不欲让你回去了。”
赵席玉不置可否，反问了个问题：“我记得你水性还不错？”
李平安怔愣一瞬，反应了过来，这人是想让她离开。
她道：“我水性尚可，但我怕冷，下水会死。”
赵席玉心道的确如此，他狠狠叹出口气：“怪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丧心病狂，竟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对钦差御史下手。”
“多说无益，还是先让船靠岸。”
随行的禁卫已经拿了船舱中备用的浆，又拆了一根舱板，驱船沿着芦苇丛外围寻找可以停靠的岸。
眼睛能见一片荒堤时，忽的自芦苇丛中射出几支箭。
船尾划桨的禁卫被一箭穿胸，栽入河里，水面顷刻间洇开一片血色。
一艘快船丛芦苇丛中钻出来，粗布短打的蒙面壮汉悍然而立，排成两排，前面的人正张弓搭箭，瞄准了这船上的几个人。
赵席玉几人早在听到箭离弦的呼啸声，便躲进了船舱，其中一个禁卫只晚了一刻，便被一箭射穿眼睛，被钉在了船舱板上。
船内只余四人，外头的箭响声却停了。“砰”地一声，是快船撞了上来，几个壮汉持刀自船尾登上了这艘船。
一上船，便以迅雷之势冲进船舱，瞬时结果了两个禁卫的性命。
而后慢悠悠地拔出刀，四个人向着赵席玉和李平安二人走来。
明显地，这些人面对眼前的文弱男人和瘦削的女人放下了戒心。
李平安深觉方才没有暴露武功，而是径直躲藏，是十分正确的。她和赵席玉对视一眼，分好了工。
她三个，赵席玉一个。
四个壮汉恶狼一样死死盯着他们，随后快速举起了刀。
手才抬起一半，就见眼前苍白瘦弱的女子飞脚将他手里的刀踹飞，下一刻，他的脖颈便被一个利器刺穿。
跟在身后的壮汉只眨了个眼的功夫，就见一根粗针样的东西穿透了前头的人的后颈，下一个眨眼，一道身影逼近，他也被人一击毙命。
李平安飞速解决完船舱里的人，回头匆匆看了一眼，见赵席玉正给地上被他刺中的人补刀。
见人没事，她转身抽出禁卫身上的刀，抽了两把拿着，和察觉异样鱼贯而入的蒙面壮汉对峙。
虽然船舱中不便施展，但她不能轻易出去，出去一个不慎便会落入水中，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身后突然传来赵席玉一声断喝，叫她屏息。
李平安立即会意照做，瓷器碎裂的声音后，船舱内骤然间起了一片灰烟。反应过来的蒙面人忙挥刀冲进来，但他们一看不清又呛的难受，二块头大，正中李平安迅疾的打法，烟雾还未散尽，都倒在了甲板之上。
那艘快船上本留了三个人以作后援，见了这情形，忙拉弓射箭，也不分射到谁。他们今日是得了死令的，这船上的人必须一个不留——谁能想到，说的是只有四个能打的，怎么到了这种境地。
如雨的箭矢进了烟雾，响起一阵惨叫后，没了声音，他们正犹疑着松开拉弓的手，便见一个女人纵身跃出，翻身上了他们的快船，几个人凭着身高优势想将这人拿住，不料这女子跟泥鳅似的，在他们的围攻下游走，一上船先往他们的手脚筋上割刀子，人没有抓住，自己已经眼前一黑喷血软了下去。
“你怎么样！”
赵席玉没敢轻易出船舱，听到外头没了声音，大声呼喊。
李平安将衣袖缠起来，裹住方才被乱箭擦过的手臂，跳回船上，刚想回应，抬眼一看，未出口的话止住了。
透过几束稀松的芦苇，清晰可见自河堤方向又来了一艘快船，一样的打扮，一样的满载。而在船头方向，还另有一艘船驶过来，张弓搭箭，应是要拦截船上有人跳水逃生，如果出舱，便立刻会成了筛子。
她闪身钻入舱中，低声道：“我暂时没事，但我们可能要有事了。”
他们被水和这两艘船围了起来。
“派这么多船，怕是不仅想要我的命，还要善后，比如做成流寇劫掠之类的场面。”赵席玉握紧了手里的刀，他不惯拿这东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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