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别墅二楼。
娱乐室门外,贺管家面色惨白,来回踱步,交握的双手紧了又松。少爷发病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人担心,生怕他病情加重。
“苏夫人到哪儿了?”他第N次追问。
“已经在路上了,就快……”有人回答。
话音未落,二楼的电梯“叮”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苏夫人回来了!”佣人惊喜低呼。
贺管家几乎是冲过去的:“您可算回来了!少爷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三四个小时了。”
房间内,谢母一见苏穆,苍白的脸上顿时抓住救命稻草般:
“快……快去拦住小灼,他已经唱了三个半小时了。他这样唱下去,嗓子怎么受得了!”
所有方法都已用尽,根本阻止不了谢灼唱歌。此刻,即便对这位儿媳有再多不满,谢母也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在贺管家的记忆里,童令仪向来是位优雅的太太,很少像现在这样失态,可能是事关她儿子。
苏穆朝娱乐室望去,室内装潢简约却不失格调,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谢灼还穿着她先前在车上看见的那身正装,立在投影幕前,宽肩窄腰,身姿颀长。他握着话筒,神情认真地在唱——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一本正经,眉眼清澈,目光纯净得像个小学生。和白天那个肤色白皙,宛若上好的陶瓷的冰冷死寂的男人,判若两人。
只是这画面,这歌声配合俊朗高大的男人……苏穆抬手扶额,又忍不住捂了捂脸。
她其实不知道怎么办。
她刚从投影室遭难出来,还没有走出阴影,又见到投影,她只觉得难受。眼前分明是一具赏心悦目的皮囊,她却只想别开眼。
“别愣着了,”童令仪有些恼怒地看着在一旁发呆的儿媳妇,催促,“快想办法让他停下,再这样下去他嗓子受不了,病情也会加重。”
原主出身孤儿院,平平无奇,能嫁进谢家,全靠谢母童令仪迷信——她找人算过,说只有原主的生辰八字才能救她儿子。
既然承了这份庇护,她自然会尽全力回报。末世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她已经习惯价值交换。不敢忘,也不能忘这个生存法则。
苏穆深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受环境影响。
如今她异能虽没了,但那些不需要异能的治病方法还在。冷静下来她想起这种类似的情况,她见过太多次——人受了某种刺激,会变得和平时截然不同。
谢灼此刻的异样,她已经有了对应的方法。
苏穆走到谢灼身边,轻声问:“我们不唱了好吗?”
谢灼没有理会。
“往常小灼唱歌最多两小时,很少超过三小时。”
事出反常必有因,苏穆怀疑可能与今天下药有关,但她不能将错误往自己身上揽,或者还有其他原因呢?
她叫来管家和其他人询问:“先生今天回来后有异常吗?二楼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一个佣人答:“没有呀,只有小云照常送了蜂蜜水。”
小云走上前。苏穆注意到她衣襟上戴着的花:“这是什么花?”
“回少夫人,是栀子花,我老家常见的,今天在菜市场看到就买了些。”
苏穆想到刚一进门闻到的气味,她取下小云衣襟上的那朵花,递到谢灼面前。
他转头瞪视,看到花时眼眶发红,额头青筋暴起,露出怒意。
苏穆突然看到,他额头上有一个如游戏血条一样的长条,上面的数字是“1”。
苏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紧张地握紧花,花香不再溢出,苏穆观察到谢灼神色缓和些。
她想到末世中有些植物开出的花变异,会使动物或人类发狂。
苏穆看向小云:“你在这娱乐室放了栀子花了?”
小云神色紧张,差点站不稳:“我以为这天然的花香比空气清洁剂更好。”
苏穆:“那是你以为。”
童令仪看到儿子发病的原因找到了,立刻严厉道:“把娱乐室的栀子花都撤掉。”
病因找到了,但谢灼仍在唱歌,空气中残留的花香不易散去。
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歌声仍未止歇。
苏穆不动声色地将拦在面前的话筒音量调低,随手拿起一只话筒。趁着换歌的间隙,她轻轻启唇,妈妈教过她的歌,她也喜欢唱。
歌声如夜风般流淌。
正在等待唱歌的谢灼忽然顿住,目光循着这意外的声线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待她若有所觉地抬眼时,他已移开视线,转而专注地聆听起这首歌。
“夜已安静,我心已平静……”苏穆边唱着,边靠近他,哼唱着温柔的催眠曲。同时对佣人示意,将原来的童谣声停止播放。
“小灼同学,你停下来,现在听老师唱歌。”苏穆在他身旁轻轻哼唱催眠曲。
苏穆边唱边看他,谢灼的脸上露出可疑的红色,这是被老师表扬后的害羞。苏穆引领着他慢慢挪到沙发上,并率先坐在沙发上坐下,招呼他坐旁边。
童令仪看着随着苏穆唱歌,儿子唱歌的节奏渐渐慢下来,缓缓在苏穆旁边坐下,最后闭上眼睛,丢下话筒。
他靠在苏穆肩头,睡着了。
他就这样睡着了。
睡、着、了。
苏穆肩上一沉。
整个人僵住。
末世里,从没有哪个男人敢这样靠着她睡——敢这么做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成了丧尸。她本能地想抽身,但谢母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苏穆没动。
她垂眼看向肩头。
谢灼睡着的样子,和方才判若两人——眉眼舒展着,睫毛很长,安静地覆下来,像两片敛起的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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