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城东市,云锦布庄。
洛小飞站在自家布庄门口,看着匾额上“云锦”二字,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是来查账的。
准确地说,是被老爹洛天云踢出来的——“你也十六了,家里产业该学着打理。云锦布庄这个月账目报得含糊,你去看看。”
洛小飞当时就想问:含糊是什么意思?是掌柜贪污了含糊,还是账房算错了含糊?
但她没敢问。
因为她爹脸上写着“再问就加练”五个大字。
“行吧。”洛小飞整了整衣领,确认喉结还在,束胸没松,大步走进布庄,“查账而已,又不是让我去打架。”
身后传来洛天云幽幽的声音:“带上护卫。”
“...好嘞。”
于是洛小飞现在身边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卫,还有一个扛着算盘的账房先生。四个人杵在布庄门口,把阳光都挡了一半。
店里伙计看见这阵仗,吓得手里的布匹差点掉了:“少、少爷?!”
“没事,随便看看。”洛小飞笑得云淡风轻,“王掌柜呢?”
“在后院库房,小的这就去——”
“不用。”洛小飞抬脚就往里走,“我自己去。”
她走过店面时扫了一眼货架——布匹码得整整齐齐,颜色鲜亮,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但洛小飞注意到,靠墙那几匹云锦的边角,线头不太对。正经云锦是双面绣,边角收得严丝合缝。这几匹的边角松散,像是赶工出来的次品。
这认知是从哪儿来的?
洛小飞心里打了个突——她没学过辨识布料,但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就好像脑子里有个人在说:这不对。
跟上次在牙行一样。她明明没学过布阵,却能看出牙行的禁制纹路;明明没学过医理,却知道小禾发烧不是因为风寒。
前世?还是什么别的?
她把疑问压下去,面上不显,继续往里走。
“少东家!”王有财从后院迎出来,满脸堆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老东家也没提前打声招呼,您看这,连杯茶都没准备——”
“不用茶。”洛小飞在他三步外站定,“我来看看这个月的账。”
她注意到王有财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马上又堆起来了。
“账目都在这儿,您看您看。”王有财把账本递过来,“这个月生意不好做,东市的布价跌了两成,咱们的进货价又涨了,一来一去,利润就薄了。不过您放心,有我在,这铺子亏不了!”
洛小飞翻开账本,一页一页慢慢翻。
她不说话,王有财就在旁边不停地补充解释。从天气说到时局,从时局说到布价,从布价说到对面那家布庄恶意竞争。话密得像是要把空气都填满。
洛小飞心里有了底。
真正账目没问题的人,不用解释这么多。
账本上的数字她看不全——账房先生在她身后噼里啪啦打算盘,眉头越皱越紧——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进货价确实涨了,涨了两成。可王有财报的售价,却跌了三成。
这不是做生意的逻辑。
如果进价涨了,售价要么跟着涨,要么持平。跌价?除非进的货有问题。
“王掌柜,”洛小飞合上账本,“我想看看仓库。”
王有财的眼皮跳了一下:“仓库里都是布,又闷又热,您这千金——啊不,您这金尊玉贵的,去了不合适。”
“不合适?”洛小飞笑,“我家的仓库,我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是不是,老朽的意思是——”
“带路。”
王有财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点头哈腰地转身带路。
洛小飞跟在他身后,对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心领神会,一人跟在洛小飞身侧,一人落后两步断后。
仓库在后院最深处,大门上挂着铜锁。王有财掏钥匙时,掉了两次。
第三次终于捅进去了,锁咔哒一声弹开。
“少爷请。”
洛小飞跨进仓库。
里面确实全是布。一匹一匹堆到房顶,瞧着是挺壮观。但她注意到三个细节:
第一,堆在里面的布匹落了灰,不像有进有出的样子。
第二,靠门口的那些布,就是店面里那批次品云锦。边角松散,一匹两匹是偶然,码了十几匹就是批量。
第三,她听见了。
风伯的能力虽然还没解锁完全,但【巽风疾行】附带的风感还在。仓库里有风,却不是因为门窗——而是因为某面墙后,有空洞。
那面墙后面,有东西。
“王掌柜,”洛小飞摸着那批劣质云锦,“这批货从哪儿进的?”
“就、就是城南的织造坊...”
“是吗?”洛小飞转头看他,“城南只有三家织造坊,最大的那家上个月被赵家买断了。你是找赵家进的货?”
王有财脸色一白。
洛小飞继续说:“赵家做的是丝织,不是云锦。你这一批,是仿的。”
话音刚落,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进来了七八个人。
领头的络腮胡子扛着刀,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王有财身上:“王胖子,东西呢?”
王有财连退三步,脸色从白变青:“你们怎么来了?!”
“赵公子听说今天有人来查账,怕你说漏嘴,让我们来帮忙。”络腮胡子把刀往地上一顿,转头看向洛小飞,“这就是洛家那个小崽子?”
两个护卫立刻挡在洛小飞身前。
洛小飞却拍了拍他们肩膀:“让开。”
她面上稳如老狗。
内心:“救命救命救命——这是要来杀人灭口吗?!我今天是来查账的不是来打架的啊导演!这段剧本没给我!”
但面上,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段时间她已经摸到了一些规律。她体内的“雷部诸神图”会根据她的情绪波动自动运转。紧张能触发,愤怒也能触发。之前在街上一紧张就炸出了掌心雷,在牙行一急就唤醒了风伯。
所以现在只要她稳住情绪,把紧张转化成战斗状态——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来了。
“王有财,”洛小飞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勾结的不止是赵家吧?赵家只是收你的货,给你撑腰的是另有其人吧?”
王有财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了。
络腮胡子倒是有趣地挑了挑眉:“小崽子挺机灵,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洛小飞向前走了一步,“你腰间那面符牌,是城西帮的东西。”
城西帮,苍澜城最大的地头蛇帮派。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给赵家当打手。说白了就是赵家养的一条狗。
络腮胡子的笑容终于收了:“有点眼力。那你也该知道,不该管的事,别管。”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七个打手齐刷刷亮出了兵器。
洛小飞看了看那些刀。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雷还没稳定,有时候能发有时候哑火,跟抽卡似的。但除了雷公,她的风伯其实已经动过了——虽然当时只有一瞬间,但【巽风疾行】是切实能用出来的。
“最后问一句,”洛小飞说,“我要是现在走,不查这账了,你让我走吗?”
络腮胡子笑了:“来都来了,留下吧。放心,不动你性命,就在仓库里关两天。等赵公子那边的事办完,自然放你出去。”
“懂了。”洛小飞点点头。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一侧。
【巽风疾行】——脚下生风,身法速度翻倍。络腮胡子的刀砍下来时,洛小飞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靠?”络腮胡子看着自己砍空的刀刃,“这是什么身法?!”
洛小飞也愣了。
她只是想着“往左闪”,结果整个人像被风推着一样飘出了三步。轻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玩意儿——好用啊!
“别让他跑了!”络腮胡子大喝,“堵门!”
两个打手立刻冲向仓库大门。但他们刚跑到一半,洛小飞又到了。
这次是风的路线。她不想往左,她想到门口。然后风就把她送到了门口。
太丝滑了。
洛小飞站在门口,回过身看着仓库里的八个打手。她身后是日光,身前是尘埃。这个站位让她忽然觉得——好像自己还挺有气势的?
“家人们,”她自言自语,“遇到老六了。这波啊,这波是自投罗网——但我不说。”
络腮胡子没听懂什么“老六”什么“自投罗网”,但他知道这小子的身法诡异。他收起轻视,握紧了刀柄:“家人们——”
“别学我说话。”
“兄弟们!给我围住他!”
八个打手训练有素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把洛小飞和门口隔开。
洛小飞看了一眼形势。
门口被堵了。护卫还在仓库里被另外两个打手缠住。王有财已经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她得自己打。
掌心雷...她上次在布庄后院试过,能凝聚,但不一定能打出来。而且就算打出来了,打谁?八个方向,她能打几个?
试试。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识海深处,雷部诸神图中“雷公·江赫冲”的神位微微发光。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神位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入掌心。手掌中心开始发麻,然后是刺痛,然后是灼热——
一颗拳头大的雷球,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蓝色的电弧在雷球表面跳跃,噼啪作响。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像被充了电,所有人汗毛倒竖。
络腮胡子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修士?!”
洛小飞没理他,因为她在激动。
成功了!掌心雷稳定版!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哑火炮仗了!
她盯着掌心的雷球,雷球在微微旋转,电弧越来越粗。头顶传来轻微的滋滋声,马尾辫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微微飘了起来。
对面八个打手齐齐后退一步。
络腮胡子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强撑着:“就一个雷球,能打几个?一起上!”
打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一起冲上来。
洛小飞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不是要把雷球砸出去,她要把雷球——
拍在地上。
掌心雷砸在地面上,雷电沿着青石板缝隙蔓延开来,形成一张方圆三丈的电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打手正好踩进电网范围。
一声霹雳。
三声惨叫。
等雷电散去,那三个打手已经躺在地上,浑身冒烟,头发根根竖起——活像三个爆炸头蘑菇。
洛小飞没忍住,“噗”了一声。
剩下的打手傻眼了。他们看看地上那三个还在抽搐的同伙,又看看洛小飞手心正在凝聚的第二颗雷球。
络腮胡子的嗓子都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菜,就多练。”洛小飞冲他一笑,“贪,就挨劈。”
剩下五个打手转身就跑。
络腮胡子:“...你们他妈回来!!”
没人回来。
他骂了一句,也扭头就跑。跑了两步觉得丢人,又回头对洛小飞放句狠话:“你给我等着!城西帮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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