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汇聚天苍山的道长们与百姓们相信与否,被抬入观中救治的“女帝星”,确实在其后的日子里,护蜀地百姓免于兵祸之乱……
三日后,有消息传上天苍山——南弥十万大军犯境,一路从朱提郡势如破竹,眼见要就抵达灌县。
东桓与南弥作战四年,蜀地户户皆有亡丁;去年十月,剑南道节度使奉皇命将蜀地余兵,尽数带出益州讨伐乌斯。
孰料乌斯未讨逢洛京齐王作乱,十万人马被剑南道节度使宋鸿博带着裹入中原战局,无力回援蜀地。
今年开春不足两月,益州刺史袁江未及招募来兵马,南弥大军便趁蜀地空虚,长驱直入。
各路道士方才相信水月天师的占卜……蜀地果真来了兵祸!
这兵祸可不止南弥大军犯蜀,还有穆和帝、也便是齐王,派出五万精兵暗取子午道抵达堰口,意图直入蜀地。
驻守汉中的崔康芙大军闻迅,日夜行军前往堰口阻截,眼下两方正打得不可开交。
时局纷乱,各方势力视蜀地益州为肥肉,颇有在益州兴起血雨腥风之势,令益州百姓惊恐不安。
更令百姓不安的是,父母官益州刺史袁江,消失得沓无踪迹,令益州各郡在南弥突袭之下群龙无首,抵挡无力,各自奔逃,任南弥大军长驱直入蜀境。
罗天大醮七日之后,南弥大军攻破灌县接着向前开拔,一日后兵临成都城下。
南弥人为蛮夷异类,成都百姓望风而逃,逃跑未及者,被围城邑之中。
袁江虽失了行踪,但成都府官员尚在,誓言坚守成都,直言袁刺史会搬大军来救,要城中百姓们齐心抗敌。
原来,袁江是离开成都去了洛京……
那夜成都府官邸失火,烧死人员无数,包括宫使李简,还被人救走了那个前朝妖女。
袁江怕走漏消息,引来崔康芙大军报复,遂放弃了称王之心,连夜同余下的两位宫使,前往洛京向穆和帝投诚,要穆和帝派兵进入益州。
哪料穆和帝派出的五万精兵,被崔康芙带人阻截在堰口。袁江根本不晓南弥大军已经入蜀,纵然此时知晓,也远水救不了近渴。
成都被南弥大军围困五日后,劝降无果,南弥王下令攻城。
阳光灿烂、花开如锦之日,一声令下之后,万箭如雨纷落城头,带走一波守城兵性命。
其后云梯高搭,南弥兵密如蚂蚁,朝城头攀爬,守城军拼命往城下掷滚石擂木,抵住了一日间数波攻势。
成都府府兵拢共三千,如此密集攻势之下,很快伤损过半。
南弥达洛王更是勃然大怒,放话……若攻下成都府,要屠尽城中百姓。
其后五日,南弥攻势变成了软刀子,一回慢、一回紧,不专心攻城,倒整日往城中以远弩放箭,箭头带书,书上云……城破必将屠城,字字句句都在恐吓百姓。
城中百姓户户掘地三尺挖洞掘坑,以求在城破之日藏身。
亦有百姓自觉难逃一死,涌去城楼为守城军打点后勤,运送油石滚木,助守城军守城。
第六日午时,三千守城兵死伤殆尽,成都城门被破,阖城百城手拿刀枪棍棒,欲与南弥军同归于尽,忽闻有飘渺仙乐,混杂在城外震天的呐喊声里。
城楼上,衣衫褴褛的百姓朝城外远眺,见一队十数位肩扛道幡,口吹丝竹的青袍道士,抬着一顶素纱轻扬的软辇,自城外远方疾行而来,止步南弥大军军阵之后。
午时的春阳高照,素纱软辇内的纤袅身影置于金光之中,隐隐约约,若九天谪仙。
白发长眉的水月道长领首队伍之前,长袍飘飘,仙逸非凡。
他一挥拂尘,一手屈食指冲身前的南弥兵口颂道号:“无量寿福!我等奉上天之命,送天苍山圣姑至此。圣姑欲与南弥王就蜀地万千百姓性命一谈因果,还望转告。”
见来者寥寥无几,手无兵器,又是修士打扮,南弥兵并未袭击,大军让出一条道。
这十多位道士,竟然就此大马金刀抬着软辇,径直朝残破城门前,正欲率兵进城的南弥王而去。
见这诡异情形,城头百姓俱皆俯身探头下看,忘了逃命……
十万大军之前,软辇被道长们放下,挑幔下来个水灵灵、俏丽丽的女坤道。
女子头顶青玉莲花观,水绿道氅着身,浑然不惧高坐马上的南弥王。
行至南弥王马首之前,女子手指天地,似在破口大骂,骂得南弥王翻身下马,抵足女子身前咆哮回击。
二人你来我往,似在以言辞交锋……
只是城楼离城底颇远,楼上百姓听不清女子骂了什么,亦听不清南弥王回骂了什么,但见女子孤身一人与南弥王对抗,感佩的同时,纷纷为女子揪紧了心。
唐卿月横眉怒目,手指许久未见的木诺凤迦大骂:“你带这么多兵过来,晏父那头可安?”
木诺凤迦咬牙切齿冲她暴吼:“放心,南弥各部皆已归顺,木皮罗凤不过困兽一只,翻不起大浪。”
看着他一本正经冲自己咆哮的模样,唐卿月咬痛了嘴唇,忍笑以手指天,接着破口大“骂”:“日月为证,我唐卿月今生若负木南舟,定不得善终。”
木诺凤迦眼眸先是一喜,接着一惊,闪手捂住她的嘴,眼眸瞪大看她。
见达洛王陡然袭击女坤道,城楼之上,百姓们惊呼声哄然群起。
“不许言死!”木诺凤迦冲她幽声,“便你负我,也不许言死。”
被他莫大的反应惊到,她过回神,扬手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大骂:“待平了东桓之乱,木南舟,我们成亲吧。”
木诺凤迦手捂火辣辣作痛的腮帮子,先是一愣,接着铮一声拔刀出鞘,将弯刀抵上她的颈子。
他俯头近看她忍笑的眼眸,哑声低问:“太阳……当真?”
她正义凛然扬首:“当真!”
木诺凤迦握刀的手轻轻颤抖,伸手欲抚她的脸颊,被她一瞪眼立时垂下,收刀冲身后扬手暴喝:“来人,将此狂悖之女和这些牛鼻子全都带回军营。”
于城头百姓绝望的目光里,无数南弥兵涌来,将一行道士连同女子,强行扭推着离开城门。
城中百姓以为,南弥兵立时就会入城,大肆血洗屠杀,哪知南弥兵仅将城门堵住,并未进城。
夜里,月上树梢,整个成都府百姓陷入恐惧和未知中。
忽地,破损的城门涌入熊熊火把,躲在暗处的百姓一看,原来那十多位被带往南弥军中的天苍山道士。
整夜,道长们在城中敲锣大肆宣告……
天苍山圣女前痛骂南弥王,后又在军营中与南弥王交锋,骂得南弥王心悦诚服。南弥王决意不再屠城,不伤百姓分毫。
只是,南弥王看上了天苍山圣女,欲将圣女带回南弥为后。
圣女却说,若南弥王能保蜀地百姓安稳,愿陪圣女平息东桓战乱,圣女便将嫁给南弥王……
天苍山的天师洞道观,本就是蜀中圣地,观主水月天师更素有威名。
眼下益州百姓的父母官袁江不见影踪,守城官员和将士皆亡,百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际,天苍山道长们却不顾安危下山,救百姓于生死之际……
百姓自城中暗处四下涌出,痛哭流涕,跪谢天苍山水月天师及其徒子徒孙,更跪谢那位以身献祭南弥王的天苍山圣女。
一夜之间,有关天苍山圣女的传闻,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雷雨交加的罗天大醮法会行至一半,天雷示警,天降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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