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丘平面前摆满了茶具,姿态娴熟地温杯、投茶、醒茶、泡茶、分汤,然后递给了姜未一杯,“尝尝这陈湖碧仙茶,专供皇室的灵茶,今春的,别处可喝不到。”
姜未接过了茶,仰头就干了。
“不是...你喝酒呢?”他满脸心疼,收回了自己的茶壶,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给姜未糟蹋了。
姜未对茶不感兴趣,坐到吕丘平对面,“他们是你的人?”
吕丘平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地品着,“我孤家寡人一个,养他们做什么。”
姜未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看到吕丘平有些不自在,他开口道:“那肯定是有家有业的,想着给子孙混口饭吃才养的嘛。”
姜未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邵全的邵家、陈岭山的陈家,还有韩家、刘家、苏家等庆平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这些家族都有修士坐镇,不是太平司的司官,就是县衙的官吏。
也只有他们在背后撑腰,这些人才敢如此招摇过市、横行霸道,姜未紧紧捏了下拳头,“既然和你无关,你来这干什么?”
吕丘平自斟自饮,“我是凑巧遇见,这不是为了不伤了同僚间的和气嘛。”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姜未的声音有些冷。
吕丘平一抬眼,却看见姜未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刀,正放在膝上擦拭,吓得把手里的茶壶扔到了桌上,霍地起身站到了她面前,“姑奶奶,你这什么爆脾气,好端端的,怎么动刀动枪的。”
姜未的眼中是吕丘平熟悉的神采,她要去杀蛛妖的时候也是这样,坚定又执拗,仿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吕丘平丝毫不怀疑出了这扇门,她就敢把庆平的天给捅破了。
姜未这个性格,真把吕丘平制服了。
“我知道你看不惯,但你先别急,你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吕丘平赶紧给她解释。
姜未挑挑眉,示意洗耳恭听。
吕丘平拉把椅子过来,坐在了姜未身前,一时间甚至不知从何讲起,“姜未,你今年多大?”
“快十七了。”姜未握着刀答道。
吕丘平失笑道:“那就是十六,你这个岁数啊,就是不管不顾的,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他指指窗外,“但我直白跟你说吧,像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多了,你根本救不过来,不管你是今天抄了仁济当,甚至我可以告诉你,像仁济当一样的高利行,庆平还有三家,你就是都抄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抄一家可能就能救下几十户百姓,抄四家也许就是上百户。”姜未认真道。
吕丘平摆摆手,“不用试。没了仁济当就会有慈济当,没了两便钱,就会有方便钱,只要有人走投无路,这一行就永远不会消失。”
姜未冷哼道:“那就打到它不敢再冒头。吕大人,这世上的事不是都能一劳永逸,但做了就比不做强。”
吕丘平摇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应该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走投无路的人。”吕丘平喝了口茶,不再说话。
姜未虽然性子直,但是个十分灵醒的人,吕丘平虽然语意婉转,但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第一次来庆平时,亲眼看到的“停马钱”,季成慧也曾说过,外地人进了城是要被剥一层皮的,那本地人呢,那位石大人对外地人能想出如此苛刻的款目,对本县的老百姓就会宽仁慈爱吗?
“庆平的税很重吗?”姜未轻声问道。
吕丘平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明白了,不由脸上露出一丝讶然的笑和欣赏,“上山税、过桥税、盖房税、炊烟税,喜事有如意税,丧事有致哀税,如此种种,不可胜数。”
姜未有些发怔,手不由攥紧了刀柄。
“所以,你怎么管,主政六十余年,非晋升不可离。”吕丘平叹口气,“就算等到他百年,再来的主政官,就会更好吗?姜未,你管不了,你不是庆平人,在庆平也待不长,要实在看不惯,以后就少到大街上来晃悠,眼不见为净罢。”
说着他苦口婆心起来,“你已是修士,本就脱离凡尘,以你的天资,证仙求道才是正途,根本没必要为这些俗事纷扰。”
姜未明白了,庆平是从根上就烂透了,高利贷只是压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盘剥重税才是笼罩在庆平头顶最深的阴影,“就没人管吗?郡府不管?州府不管?而且如此六十余年,百姓的日子真的过得下去吗?”
“是修士重要,还是凡人重要?这一波人过不下去了,再迁一波人来就是,庆平是有灵矿的大县,少了谁的人,也不会少了这里的人。”吕丘平毫不在意地说着这些事,眼中全是看“少年天真”的神色。
姜未气笑了,这世上有如景阳胡县令、大力寇县令这样的人杰,自然也会有石县令这样的狗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要想解决,也不见得那么难。
根子烂了,就治根好了。
吕丘平觉着姜未的脸色很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超出自己的控制,眼前这小孩杀性太重,她肯定没有被自己说服,就是不知道这时候心里盘算着什么大主意呢。
姜未提着刀站了起来,“吕大人的话,我听明白了。”她的眼神中丝毫不带退却,反而像两团火,烧得比刚才更旺了,“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你听明白什么了?吕丘平开始觉得头大,“姜未,县衙已经把你举荐到了郡司,不日调令就该下来,你在这里待不了几天了,别惹麻烦。”
姜未本来转身要走,听到这句话才忽然心中一动,仁济当的事只是凑巧,吕丘平在这等着她,这件事才是关键,“吕大人,莫非是以茶代酒来提前为我送行的?”
吕丘平神色一滞,转而又懒散一笑,“姜大人若高升,我必要摆宴相贺,如今不过是同僚间小聚罢了,何况雀灵山上承蒙姜大人救我性命,我一直未曾登门拜谢,今日有缘请大人喝杯薄茶而已。”
姜未转身坐回了椅子上,嘴角勾起,“都半个月了,吕大人才想起来请我喝茶?”
吕丘平当即又给她倒了一杯,“这茶难得,姜大人仔细尝尝,就别挑我的理了。”
姜未慢慢啜了一口,倒不是品茶,而是忽然心里闪过一道灵光,她缓缓道:“我也正好有事想请教吕大人。”她直直地盯着他,“吕大人对吴从周了解多少?”
吕丘平毫不犹豫道:“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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