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旧躺在床上，浑身无力。
她看着一群人突然冲进来，把刚才拔她氧气的两人架了出去。
那两人挣扎着喊了些什么，她没听清。
病房刚安静没一会儿，又涌进来一堆人，捏她肩膀的，扒拉她眼皮的，确认她有意识后又全退了出去。
外面的动静挺大。林旧侧过头想看看热闹，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监护室玻璃墙上整齐排着几颗脑袋，全都是同一个热泪盈眶的表情。
林旧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人围观的猴子，嫌弃地别开脸不看她们。
监护室的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旧看他觉得面生，但已经顾不上琢磨了，她的喉咙很难受。
“我想喝水。”林旧沙哑着开口。
“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喝水，会呛到。”
那人没给她水，只用棉签蘸水动作轻柔地湿润她的嘴唇。
林旧看着他，觉得有点熟悉，可仔细去想，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紧接传来一阵钝痛。
“我是不是认识你？”林旧迟疑道。
那人动作一顿，林旧在他的眼睛里读到了很奇怪的委屈。
……
“失忆？！”赵柳拔高声音，再一次和医生确认，“不能吧……林旧，我叫什么？”
林旧又经过一系列检查刚被转出来普通病房，此时头还发晕，但还是在努力证明自己没事。“赵柳姐。”
她挨个数过去：“王武，顾喜，青优，陈镜……”
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高瘦的身影上，停住。
“你叫什么？”
医生插话给其他人解释：“病人是头部受撞击引起的逆行性遗忘。通俗点讲，就是记忆倒退。”
他翻了翻手里的检查单，“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大概退回到了五年前。”
医生走后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五年前是个很尴尬的时间点。
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谁也拿不准，这个时间点的林旧，到底有没有经历过那堆烂事。
林旧接受程度良好，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自顾自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对着黑屏欣赏自己的外貌。
虽然脑袋上缠着纱布，但她对自己现在的长相还算满意：“所以我们长大之后，长这样啊。”
没人接话。
最后还是赵柳硬着头皮开口：“你还记得，前一天的事吗？”
“和顾喜约好，明天带刘青优去图画摊。”林旧皱眉，努力回忆，“我姐昨天做了排骨……”
“我姐呢？”她四处张望，动作太大，手背上的针头跑偏回血。
“我姐呢，她不会又打拳受伤藏起来了吧？”
大家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林旧看不太懂：“干嘛都这么看我，说话啊。”
“还有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全场她唯一不认识的那个人，坐到床边，替她把跑偏的针头拔下来，按住了手背上的棉签。另一只手同时伸过去，按响了呼叫铃。
林旧盯着他。
那人垂下眼，给她掖好被角。
“我叫陈延新。”
病房里的气氛依旧微妙，顾喜把刘青优和赵柳拉出去开小会，王武借机出去缴费。
陈镜贱兮兮地凑到陈延新耳边：“她把你忘了，死绿茶。”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会是你把我送进医院的吧。”林旧用一种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着他。
“诶，你不要农夫与蛇，我还帮你打击坏人来着，你得跟我说谢谢。”陈镜语调升高。
没人理他。
林旧说了太多话，喉咙快着火了，她盯着陈延新手里的温水：“我要喝水。”
“一小口。”陈延新拿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林旧就着他的手喝下去，温水润过喉咙，像久旱逢雨的裂土。
两人相亲相爱的画面刺痛了陈镜。
“林旧，你让我感到心寒。”陈镜摔门离去。
走廊外，刘青优和顾喜还在小声交流着什么。赵柳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推门进来，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给林旧讲近况。
听到自己姐姐只是出去做生意，没什么大碍后，林旧松了一口气。
其他赵柳改编过的经历，林旧也没怎么怀疑。
在她的认知里，未来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朋友都在身边，家人平安顺遂，一切都沿着她想象的方向慢慢变好。
“你是说，”林旧狐疑地盯着赵柳，“我姐姐卖健身器材卖到瑞士去了？”
“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能住进豪华大别墅？”赵柳一脸你爱信不信，翘起二郎腿，“你以前嫌贵的那些开发板，现在可以按箱买。”
林旧眼睛亮了亮：“这么酷。”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摸过手机看了眼日期，眉头皱起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再不出院要错过芯控杯报名了。”
“啊？”赵柳没反应过来，“什么杯？”
“芯控杯啊，就一个编程硬件设计大赛。”林旧说，“我准备很久了。”
芯控杯，全名“芯控杯”全国可编程硬件设计大赛。是国内硬件领域含金量极高的官方赛事。
参赛门槛不算苛刻，只要是在校学生，能力达标便可自由组队，每队五人。
从各省的省赛开始突围，拿到晋级资格，才能站上全国总决赛的舞台。
赵柳愣了一下，搪塞道：“那是五年前的你准备的，不是现在的你。你现在不适合参加。”
“那我五年前拿奖了吗？”林旧说着就要拿手机查当年的获奖名单。
赵柳眼疾手快，一把抽走她的手机。林旧当年碰上了那么多事，根本就没能参加这个比赛。
“你在紧张什么？”林旧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歪头打量赵柳。
气氛正要凝固，病房门被推开。
“想参加？好事啊。”原中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走进来，脸上挂着笑，“学校给你组队报名，今年还指望着你拿大奖呢。”
他刚才在外面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正好听见这段，赶紧进来救场。
原中把补品往桌上一放，又叮嘱：“就是你这身体得赶紧养好。”
林旧视线在两身之间游荡片刻，没再钻牛角尖。
她笑着拍拍胸脯：“比赛前一定养好身体。”
这时候顾喜和刘青优也进来了，两人手牵着手，身体有些僵硬。
病房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了。
几人插科打诨，聊这聊那，气氛渐渐轻松。
林旧被逗笑了好几回，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和五年前那个还没经历过太多事的人一模一样。
陈延新隔着人堆远远看了她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病房。
走廊里，王武蹲在墙角，正对着手机屏幕一脸虔诚地敲字，估计又在给那位大师发消息。
陈延新径直走向厕所，隔间里只有排气扇的嗡鸣。
系统在他脑子里问他：“现在还要我过去再当一次间谍，让她攻略你吗？”
陈延新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王武刚发来的消息。
【感谢大师，帮我朋友消灾解厄，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陈延新把消息划掉，长叹一口气。
“你觉得，她真的失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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