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阳光已经很薄了，斜斜地穿过走廊，刚好落在那道高挑的身影上。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发尾在阳光里泛着健康的深棕色光泽。她穿着合身的秋季校服，白衬衫的领子翻得一丝不苟，外面套着深蓝色的针织背心，笑容明亮得像正午的太阳。
“大家好，我叫顾喜。”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种天然的亲和力，“喜悦的喜。”
班主任让她自己选座位。顾喜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上，就在陈延新后面。
“老师，我坐那儿可以吗？”她笑着问。
没人反对。顾喜拎着书包走过去，经过林旧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旧脸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像错觉。
林旧正在整理演讲稿，头也没抬。她把那叠关于仿生耳蜗研究的资料装进文件袋，封口处仔细贴好胶带，然后放在刘青优桌上。
“背熟。”她只说了两个字。
刘青优盯着那个文件袋，手指在桌下蜷缩。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
“你真觉得我能行？”她问，声音很轻。
林旧没回答。她转身回到自己座位，翻开物理练习册，开始写题。
窗外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潦草的素描。
周三放学后，林旧在公交站等车。天色暗得很快，街灯还没亮，整个世界都陷在一种暧昧的灰蓝色里。
然后她看见了刘青优。
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跟着三个男生，穿着松垮的校服，头发染成深浅不一的黄色，耳朵上挂着廉价的银色耳钉。其中一个人把手搭在刘青优肩上，动作亲昵得过了头。
刘青优没有推开。
林旧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认得那几个人，职高的，常在附近网吧出没，上周还因为打架被通报过。
公交来了，但她没上车。
她拿出手机，给陈延新发了条消息：“跟着刘青优。”
五分钟后，陈延新从学校后门跑出来，气喘吁吁：“怎么了？”
林旧指了指街对面的巷口。刘青优和那几个男生已经拐进去了。
两个人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背面，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干瘪的血管。路灯坏了，只有远处主干道的车灯偶尔扫进来，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
刘青优和那几个男生停在巷子深处。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善。
林旧和陈延新躲在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屏住呼吸。
“……钱呢？”一个男生的声音。
“再给我两天。”刘青优的声音很低，“我妈这个月……”
“两天？我们都等几个两天了？”另一个男生笑起来，声音粗嘎，“刘青优，你他妈耍我们呢？”
“我没有。”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巷子里炸开。
林旧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陈延新想动，被她按住了。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刘青优压抑的抽泣声。
“周五。”刚才打人的男生说，“最后期限。拿不到钱，你就等着让你妈去派出所领人吧。”
脚步声远去。
林旧和陈延新又等了几分钟，才从木板后面出来。巷子已经空了，只有地上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要告诉她吗？”陈延新问。
林旧没说话。她看着巷子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许久，才轻声说：“不用。”
第二天早上，刘青优来上学时戴了口罩。
但口罩挡不住她右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红肿发紫，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班里有人窃窃私语。顾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但什么也没说。
课间操时，林旧去小卖部买了冰袋。她走到刘青优座位旁，把冰袋递过去。
“敷一下。”
刘青优抬起头，眼睛很红，像哭过。她盯着那个冰袋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抬手，狠狠打掉了。
冰袋掉在地上，塑料包装破裂，里面的液体渗出来，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装什么好人？”刘青优的声音在发抖，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失望，“你和我妈说的话，我都看见了。”
林旧的睫毛颤了颤。
“监控我？汇报我？”刘青优站起来，声音拔高，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林旧，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我妈的走狗？”
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在空气里。
林旧没动。她看着刘青优通红的眼睛，看着那个刺眼的巴掌印，看了很久，久到刘青优的呼吸都开始急促。
然后她弯下腰，捡起那个破损的冰袋，扔进垃圾桶。
“随你怎么想。”她说。
转身离开时，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也不会弯的竹子。
刘青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却把那片红肿擦得更痛。
顾喜从后门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她的目光在林旧的背影和刘青优的眼泪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什么也没说，回到自己座位。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科创比赛演讲那天，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前排是评委，后面是各校的学生代表和老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的气氛。
刘青优站在后台，手里攥着那份演讲稿，指节发白。她的妆化得很厚，但依然遮不住脸上那个淡淡的印子。
林旧坐在观众席第一排。陈延新在她旁边，紧张得一直在抖腿。
“别抖。”林旧说。
陈延新立刻停下。
主持人报幕：“下一位，市一中代表，刘青优同学。演讲题目：《基于神经仿生学的智能耳蜗研究》。”
掌声响起。
刘青优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开口：“各位评委老师，同学们……”
声音有点抖。
林旧看着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演讲进行到三分之一时，出了意外。
工作人员在调试展示用的设备，准备播放一段模拟音频。刘青优需要戴着那个仿生耳蜗原型机，演示它对不同频率声音的捕捉和转译效果。
设备连接好了。工作人员按下播放键。
预想中温和的测试音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到极致的、高频的蜂鸣声，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玻璃碎裂，刺耳得让前排的评委都捂住了耳朵。
声音通过音箱放大，在阶梯教室里横冲直撞。
刘青优正戴着那个耳蜗原型机。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然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右耳，那只本就听不见的耳朵。
可是声音还在继续。更尖锐，更刺耳，像是要钻穿人的头骨。
林旧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她冲上台，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到刘青优身边，伸手，死死捂住了她左耳上戴着的耳蜗接收器。
物理隔断。
蜂鸣声戛然而止，至少对刘青优来说是这样。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听不见声音的哭泣是无声的，只有肩膀剧烈的起伏，证明着刚才那几秒钟有多可怕。
台下乱成一团。工作人员冲上来检查设备，评委们交头接耳，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主持人试图控场：“请各位安静，设备故障，我们马上处理。”
“不用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顾喜不知何时也上了台。她走到话筒前，拿起那份掉在地上的演讲稿，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抬头，对着台下露出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
“设备故障，但研究不应该因此中断。”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阶梯教室，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天生的控场能力，“刘青优同学身体不适，剩下的部分，可能需要交给这项研究的前期负责人——林旧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旧。
她还蹲在刘青优身边，一只手仍捂着那个耳蜗接收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刘青优的背。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
聚光灯下，她的脸白得像瓷，但眼神很静，静得像深秋的湖。
顾喜朝她伸出手：“来吗？”
林旧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手，站起身，走到话筒前。
顾喜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她，自己则拿起激光笔，走到展示屏幕旁——就好像她们早就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那天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林旧讲解技术原理，逻辑清晰，用词精准，即使没有稿件，那些数据和分析也像刻在她脑子里。顾喜配合她操作PPT，翻页的时间点恰到好处，遇到复杂的图表，她会用激光笔圈出重点，偶尔补充一两句通俗的解释。
一个冷，一个暖；一个理性，一个亲和。
她们甚至不需要对视，就知道对方下一秒要做什么。林旧话音落下时，顾喜的激光笔已经指在了下一个要点上；顾喜解释某个概念时，林旧会适时地给出更专业的术语定义。
默契得像同一个人。
演讲结束时，掌声雷动。
评委席上，几位教授交换了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赏。
林旧鞠躬下台。顾喜跟在她身后，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