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暮跟着季落深来到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走到一辆黑车旁，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正要打开驾驶座车门的他：“你是要送我回去吗？”
季落深淡淡地看过去，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你要是想等车就回去等。”
鹿清暮没犹豫，立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谢谢。”
上车后，车内的空气掺杂着雨水潮湿的涩涩气息，衣角微脏的裙摆蹭过座椅下方，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痕迹。
她将雨伞放到地上，不想弄湿了这张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座椅。很快，她看见一只手缓缓靠近，正在调节车内的暖气。
“谢谢你送我。”鹿清暮系上安全带，轻声道，“下雨天不好打车，地铁站离这边又有点远。你把我放到三星商城旁边的那个地铁站就好。”
平时不开车的话，她都要从地铁站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公司。距离倒也不算远，她就当锻炼身体，只是在雨天就没那么容易走了。
季落深单手系上了安全带，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地址给我。”
“就地铁……”
“你家地址。”他低着头，微微抬眼，“送都送了，我还差这一会儿了？”
鹿清暮抿唇，看向他时轻声道：“临江花园，A栋。”
搜索到地址后，季落深将手机放下，很快踩下油门。
道路很拥挤，不管多好的车都得被堵在路上。
季落深右手轻握方向盘，眸色深邃，眉角微皱，似乎是被前方来回变道的车辆弄得心里烦躁。
鹿清暮倒是一点烦躁情绪都没有，很惬意地转头看起了外面的雨景。季落深偏头时，看见她双臂搭在窗边，镜中映出她的侧脸，他多看了几秒。
这时，包里的电话响了，她很快接起后便说：“舅舅。”
鹿朝阳：“暮暮，你在家了吗？”
鹿清暮：“还没呢，在下班路上，很快就到家了。”
鹿朝阳不可思议道：“什么？这个点才下班啊？怎么这么晚，是加班吗？”
电话不太隔音，季落深听得一清二楚。
鹿清暮说：“没有，是下雨堵车了。”
鹿朝阳“哦哦”两声：“好，那明天……”
这时，那头的手机被鹿安抢了去，小女孩的声音清爽干脆：“暮暮姐姐，你说好的等我放假要带我去游乐园的，我们明天去好不好？”
鹿朝阳想阻止，声音有些小：“哎呀，你姐姐好不容易休息，去什么游乐园啊？”
鹿安撅着嘴巴，才不管那些：“暮暮姐姐答应我的，她上次说的！”
听着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声音，鹿清暮轻轻笑了，很快开口答应：“好，去游乐园。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和鹿鸣，你们收拾好等我。”
“好耶！”鹿安蹦蹦跳跳地走了。
鹿朝阳拿起手机，轻声道：“这小孩真是的。你要是累的话就不去了，没关系的。”
鹿清暮很快说：“我答应她的，当然要带他们去。“她沉默了一秒，低声问，“舅妈那边……”
“不用担心，你来就好了，来家里接他们，正好给你拿些小菜回去。”
她点点头：“好，那明早十点，我去接他们。”
“好，你好好休息啊。”
“嗯。”
挂断电话后，车内连音乐声都没有，一片沉默。
道路终于通畅，原本堵塞的车辆驶向了更加宽敞的大路。只是，窗外的雨并没有小的迹象，还在清脆地敲打着玻璃窗。
鹿清暮很安静，放下手机后没打算开口，却听见身旁那个板着脸的人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不是个遵守约定的人。”
不然，怎么当初约好的“考上大学再说”，就这么算了。
听到这句话的鹿清暮心跳随着外头的雨猛烈下落，她静静地看向他，并不难从这个侧颜上看出他试图掩埋的那丝情绪。
他向来不是个善于隐藏的人，与她截然相反。
所以，鹿清暮大概知道他说这句话时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她似乎无法回答，轻启的嘴角明显迟疑了一瞬，开口的声音如这雨清透：“约定，是两个人都答应的才算。一个人认定的，那不叫约定。”
没人特指曾经，字字句句却都代表曾经。
季落深五指收紧，隐藏多天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在她的这句话中得到了释放的空间。
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刹车，她不自觉地攥紧车座底部，身体前倾后又恢复平衡。再次看向他时，他显得格外陌生，睁着那双眼睛，突然开口：“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亲眼见到她站在眼前时，他就想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拖入那间阴暗的楼梯间……
此刻，季落深双眼微红，有些失态，紧紧盯着她，发出一声声质问：“你在国外那么潇洒，还回国干什么？”
“来公司又是为了什么？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在这家公司。你是故意的，故意来我身边，所以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他咬牙切齿，眼中却难掩失落，“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觉得可以将从前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在他发出一字一句的质问时，她双眼微垂，并未看他，等他发泄好，她才抬起双眼。
它们如此平淡。
她的声音更是：“这份工作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公司有前景，待遇好，薪水高，也没有那么累，仅此而已。”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她注意到他眼里的波动，以及那只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的手。
鹿清暮也不想刻意去伤害他，毕竟以后还要一起共事，所以缓缓开口道：“你现在很好，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做好我的工作。也麻烦你，把之前的都忘掉吧。”
“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最后一句话，深深地刺入千疮百孔的心脏。
一次，又一次，无数次……
在暗处汹涌地翻腾过一遭后，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已深陷其中，不知该归向何处。他剧烈起伏的身躯显露着此刻的心情，想说的话随呼吸的凝滞而再难发出。
车子停在街边，外面的雨变小了。
鹿清暮看了眼窗外，很快拿起脚边的雨伞，面色如常，没有一点波澜：“谢谢你送我，我就在这下吧，快到了。”
她仍未直起身，身旁传来的声音好像失去了很多力气。
“凭什么？”
她动作呆滞，没有反应。
他目光一紧，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留人的办法一如既往。他哑声说：“你忘了，还要求我也忘了，凭什么？你觉得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说，我就要怎么做？”
季落深的眼神陌生而狠戾，已经在这只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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