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一早就送李旭晖去考试了。
中午，孙瑞带着孙海琪和孙海河去小炒菜买饭。
明蕴看着那个孙海河的状态不是很好，她妈妈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孤零零一个人的顾之美在店里买了一瓶水。
“姑娘去考试了？”明霞收好钱，问她。
顾之美的表情冷淡，她摇了摇头，“孩子大了，不想考试了，随她去吧。”
明蕴猜到一种可能，变成鬼了。
原来还会合理化，看来顾之美的确不是玩家。
明霞不懂那么多，她感慨道：“那也行，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家长也不能管一辈子。”
顾之美回头看了一眼明蕴，“你家孩子也是这样教育的？”
说起明蕴，明霞骄傲地摆了摆手，“我姑娘自己考上了研究生，这倒都是她自己的想法。”
“什么教育不教育的，这年头，我想让她考公务员，但她不喜欢，也没考上。”
顾之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所以明蕴一个研究生成了维修工？
“能找到个工作养活自己就行，你姑娘修东西修得挺好的。”
反应过来的明霞明白了她在说什么，跟着笑了两句。
顾之美走了。
营业额任务因为有明蕴的造假，很快就完成了。
明霞翻看任务界面，这个时候才发现第一个任务也完成了。
她侧头看向明蕴，“第一个任务你啥时候完成的？”
明蕴打了个哈欠，她昨天一夜没睡，听着明霞的呼噜声思考了一整夜。
这回刚吃过午饭，又开始犯困。
“昨天晚上，用能力抓了鬼，她买下了块糖。”
桑娜推开门走了进来，朝着明霞点点头。
她们三个坐在一张桌子上。
桑娜姐知道得很多。
也许不止，桑娜姐在人才公司那个副本的时候就知道双重规则。
桑娜应该经历过更多。
第一个开口的是明霞，她问桑娜：“我梦到的那些事，是真的发生过吗？”
明霞告诉明蕴，她找到了她了。
可在梦里，起码在许下那个愿望之前，明霞没有找到明蕴。
桑娜双手交合，再次平复好心情，她点了点头。
“是真的。”
“无限游戏降临了三次，这个世界重复了三次。”
果然，像明蕴所猜测的那样，不止一次。
她异常冷静，“只有三次？”
“大概是，再往前的事，我就没有记忆了。”
桑娜眼神坚毅，“明蕴这一次到你了，千万不要被蛊惑。”
明蕴不自觉拽紧衣摆，“蛊惑？”
“系统会蛊惑我们，让我们的愿望被篡改。”
明霞敲了敲桌子，她的指尖在自己和桑娜身上打转，“我们都许过愿？”
她不太记得第一次循环的事。
如果那是真实存在的，她的的确确失去了明蕴。
这样的认识让明霞的指尖发颤，缩回掌心，紧紧扎进肉里。光是想想就接受不了的事情，是真的。
“霞姐，我们都许过愿。”
桑娜想起她在副本里见过的NPC，“据我观察，经历三次，有自我意识的NPC会有一些记忆。”
“玩家没有，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的影响。NPC都是从罐子里到副本中，可能因为她们是被神明选中的人。”
明蕴默默地听着。
桑娜看向明霞，“第一次，霞姐和我成为了玩家。”
明蕴没有问自己和桑宁去哪儿了，要么失散了，要么死了。
“我……我最后成为第一。”
桑娜的声音变得低落，间隔的沉默仿佛是某种阻隔，她再次开口时，嗓子也微微沙哑，极力把一些上涌的情感压了下去。
分不清那是羞耻，还是悲伤。
“具体过程，我记得并不清楚。”
“我能成为第一是因为霞姐。”桑娜犹豫着，还是决定讲出来，最近她的脑海里正不断回想着这件事。
明霞疑惑，“我？”
“因为你把积分转给了我，换走我用不到的道具和称号。”
桑娜吸了一口气，交易由系统监管，虽说是公平公正，但那是为了她送进前五。
明霞进了两次副本后，就决计一定要让她成为第一，早在系统禁止交易之前，明霞所赚到的许多积分都在她那里了。
只有排在前五位才能进入最终的单人副本考核。
明霞大抵能够猜到自己的意图，她们两个人至少应该有一个第一，这样才能找到血肉至亲。
“我肯定拜托了什么吧。”
不然桑娜不会这样说，也不会愧疚。
明霞的目光淡淡的，她能看出来的，她们认识这么久，虽然年龄差了十几岁，但也称得上是朋友。
明霞很佩服桑娜，一个南方人来到北方，带着自己的妹妹，撑起了一个新的家。
她们刚来古陵的时候也没想到留在古陵，但恰好明霞和她们多说了几句话，恰好古陵修了大桥，周围车来车往，又恰好明天超市隔壁的房子在出租。
她们就那样做了邻居。
一天比一天更熟悉。
一起吃午饭，一起聊天，一起爬山。
明霞笑了，“我怎么会怪你呢？你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
桑娜答应她的事全都做到了。
西瓜酱也是。
桑娜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心突然变得很软很软。
“我没做到，我许了一个……”
明霞打断了她，“那不重要，在我心里，你答应我的事情，全都做到了。”
桑娜的眼里沁出泪水，明蕴抽了纸巾给她。
大概是许了和桑宁姐有关的愿望。
所以第二次循环，桑娜姐发现改变的只有桑宁，时至今日又产生愧疚。
明霞找自己的梦是这样来的。
因为找不到自己，所以一直在找自己。
明蕴不敢想，明霞很怕死的一个人，是怎么撑下来的。
明霞一个人，她送走自己的母亲，又丢失了自己的女儿，在那样跌跌撞撞的现实里，她像一棵屹立不倒的树，一座历满风雪的山。
坚韧，巍峨。
“第二次呢？”明蕴问。
桑娜拭去眼角的泪，“第二次，我和桑宁成为NPC。”
小炒菜里她们面对面的场景，是明霞无法遗忘的梦，是醒来仍然让她心悸的梦。
明霞有意调解气氛，“我是第一？我怎么那么厉害？”
“是啊，霞姐，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豁达的人。”
明蕴沉下气，“我应该许一个合适的愿望。”
“愿望只通过其她的方式实现一半，你是被祂选中的人，明蕴。”桑娜从得知明蕴是玩家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她们是从玩家变成了NPC，而明蕴既是玩家也是NPC。
明蕴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也许是假的，神可以操控记忆。
这些多余的记忆，会不会也是祂的游戏，因为祂恰好对她们感兴趣。
操控记忆，故意让明蕴警惕。
明蕴的记忆是真的，只不过多出来一个许枝而已。
“桑娜姐，神可以操控记忆。七天宾馆这个副本一直开着，从这个副本里出去的玩家，记忆都是模糊的，而这里的鬼根本不记得副本的前台是怎么回事。”
她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所谓的记忆全是假的。
“我们的记忆，还有那些NPC的记忆都是假的？”
明蕴无法给出肯定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许枝，还是无视许枝。
桑娜回小炒菜前给明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明霞一直都在实名上网。
明蕴逃避了很多事，一直没有遇到危险，一直没有正视过她所身处的一切。
她能依靠什么？
面无表情的明蕴走到许枝面前。
“我问你，她们的记忆是假的吗？”
许枝朝着明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你不是许枝。”
“我是许枝。”
许枝笑着，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明蕴挥过来的是拳头。
拳头停在了她的鼻尖。
“明蕴，你成长了。”
许枝带着一点怀念的意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她说：“明蕴啊，小时候，只有你被逼到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才会动手。”
“小学一年级，她们说你的闲话，你当作没听见。”
“小学四年级，你把七十四分的数学试卷藏在心里。”
“初中二年级，你被堵在巷子里，你主动拿砖头砸男生。”
“高中二年级，你在课堂上反驳那个调侃女生身材的男老师。”
“本科三年级，你在食堂门口制止了一个吸烟的装货男。”
“研究生二年级，你乘坐男司机网约车的时候，当面提出他的车里有异味，打了差评。”
“育才中学副本，你不敢杀㽒们，你沉默着观察场景，在有异变的情况下直接退出了教室。”
“人才公司副本，你亲手杀了㽒，不屑一顾。你杀死了㽒，你也杀死了弱小的自己。”
许枝看着冷漠的明蕴，又笑了。
“幸福小区副本，你从容应对了丁西的挑衅，并从徐采琴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红花幼儿园副本，第一次你故意犯错，尽可能地摸索出规则，第二次你就通过了，同时也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答应的事情。”
她的语气又带上了一点欣慰。
“你很有趣，明蕴。”
“你倔强，但你不像明霞那样刚强；你柔软，但你不像桑娜那样温柔；你勇敢，但你不像明丽那样无畏。”
“你的刺是后来学着长出来的，你一边懦弱，一边强大。”
“你不是不怕死，你只是害怕面对未知的一切麻烦，所以当你面对它们的时候，你又后知后觉地怕死。”
“你知道吗？你就像一个有轴的风车，一边顺应风给你的压力，一边拧着一根轴，带着斑斓的色彩转得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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