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森森躺在狭小的留学生公寓里,盯着天花板上经年累月渗水留下的黄渍,还好在租房前吴森森就拍照发给房东(也可能是中介),这样一来不至于退租时候提灯定损。
现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桐岛凛在居酒屋的对话,以及那个被他放在书桌上的黑色微型采样器。
采样器冰冷、沉默,像个来自未知科技领域的信物。吴森森很难想象,一个过去四五天、甚至更久的露天市场角落,还能留下什么可供分析的“空气信息”。
风、雨、人来人往、各种货物混杂的气味……恐怕连当天最浓烈的鱼腥味都早已散去。那些棉签又能擦拭到什么?灰尘?雨水?腐烂菜叶的汁液?桐岛凛指望用这些找到“草蛇灰线”?他到底是过分自信,还是……他掌握着某种吴森森无法理解的、远超常规法医鉴识的技术手段?
但浅野教授信任他。那位严谨到近乎古板的老法医,不会把自己的担忧和一个陌生留学生的安危,轻易托付给不靠谱的人。
桐岛凛话语里那种冷静到近乎剥离情感的剖析,对专业细节的精准把握,以及最后那句“讨厌惊人的谬误”,都透露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执着。他不是热血警察,更像是一个被“异常现象”本身所吸引的、好奇心极强的解谜者。
“回去现场看一看……”吴森森喃喃自语。风险是显而易见的。警方已经警告过他,虽然借口拙劣,但态度明确。那个丢弃内脏的人或组织是否还在暗中观察?市场里是否有他们的眼线?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微弱却固执:就像嫌疑人为什么会选择那个地方一样。
那个阴暗、杂乱、充满废弃物气味的角落。人流量大,便于隐蔽和丢弃;管理相对松散;每天产生大量垃圾,混入其中不易被察觉。这是一个“合理”的丢弃点。但选择那里的人,是否也会默认,不会有人在意一个普通大学生去那里“买东西”?
这成了吴森森最终说服自己的理由。他不是刑警,不是侦探,只是一个可能贪便宜去买打折石膏粉或颜料的美院学生。他最大的掩护,恰恰是他的“普通”和“合理”。
三天后的下午,天气阴沉,乌云低垂,似乎酝酿着一场雨。这种天气,市场的人会比往常少一些,光线也更暗,正合他意。
吴森森换上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衫和旧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画具包——里面装着速写本、几支炭笔,以及用旧报纸仔细包裹、藏在夹层里的采样器和证物袋。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为作业素材或廉价画材而来美术生。
电车摇摇晃晃,载着他再次驶向阪大市的天神桥批发市场。车窗外的风景倒流,他的心跳却逐渐加速。手心有些出汗,他用力握了握画具包的背带。
市场依旧喧嚣、杂乱,充满了生命力与腐败气息交织的味道。吴森森低着头,尽量避开熟悉的路径,绕了一个大圈,从水产区的另一头慢慢接近那个角落。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留意着是否有面孔在重复出现,是否有视线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一切似乎如常,摊主们忙于生意或打盹,采购者行色匆匆。
那个堆满废弃泡沫箱和杂物的角落,就在前方不远处。看起来和他报警那天没什么两样,甚至好像还多了几个破纸箱。警察显然没有留下任何警戒标识,仿佛那里从未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吴森森深吸一口气,装作在寻找合适的写生角度或丢弃的画材,慢慢踱步过去。他先在不远处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驻足,假装看了一会儿干香菇,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他后,他才状似无意地走到那个阴暗角落的边缘。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耳膜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嗡嗡声。他蹲下身,假装在翻捡一个被丢弃的、略有破损的陶罐,同时迅速扫视地面。
几天过去,雨水和尘土已经掩盖了许多痕迹。但他还是敏锐地注意到,在几个泡沫箱的底部缝隙,靠近墙根最潮湿泥泞的地方,有一小片区域的泥土颜色略深,质地似乎也更粘腻一些,不像普通的雨水或生活污水。而且,空气中除了鱼腥和腐烂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形容的、类似消毒水但又混合了某种甜腥的化学气味,与他记忆中那天闻到的、瓶子附近的气息隐隐呼应。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用背挡住可能来自外侧的视线,快速从画具包夹层取出采样器。按照桐岛凛说的,他先按下了红色按钮。仪器几乎无声地震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进气孔似乎微微吸气。他将仪器小心地靠近那片颜色异常的泥土上方,以及几个可能放过瓶子的、相对平整的水泥地面凹陷处。
接着,他取出无菌棉签,用极快的速度,在那片湿粘的泥土表面、一个泡沫箱边缘疑似有液体溅射痕迹的暗色斑点上,以及墙根处一片不起眼的、颜色发白的结晶物上,分别轻轻擦拭,然后迅速将棉签头折断放入不同的证物袋,密封好。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市场里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将采样器关闭,和证物袋一起塞回画具包最深处,然后拿起那个破陶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尽量自然地离开。
直到走出市场,混入阪大街头熙攘的人流,被湿冷的空气一激,吴森森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腿软。他靠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大口喘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却压不下心头那股寒意和后怕。
他摸了摸画具包,里面装着从那个诡异角落“偷”回来的、不知是否有用的“痕迹”。他不知道桐岛凛能用这些找到什么,也不知道这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乌云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很快连成雨幕。街上的行人纷纷跑起来找地方避雨。吴森森没有动,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试图浇熄心中翻腾的不安与疑惑。
他抬起头,望向阪大阴沉的天空。雨幕之后,那些“鲜活”的器官,那些沉默的警告,以及桐岛凛镜片后冷静探究的目光,仿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笼罩下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点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找到桐岛凛的ID,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东西拿到了。在阪大,下雨。”
几秒钟后,回复跳出,依旧简洁:
“京东,老地方。明天。”
吴森森收起手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汇入匆忙避雨的人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偶然发现恐怖的普通留学生了。他主动踏入了那片被掩盖的阴影,手里握着从阴影边缘采集到的、或许能揭示真相的微弱火星。而明天,在京东那家喧嚣的居酒屋,他将把这微弱的火星,交给那个可能知道如何让它燃烧起来的人。
————
估计是考虑到学生的处境,桐岛凛重新选的新地点,位于阪大市浪速区一条背巷深处,招牌是手写的“烧鸟·晓”,字迹歪斜,透着股满不在乎的随性。店铺极小,只有围着开放式烤台的七八个座位。
店主是个扎着小辫、眼神慵懒的年轻男人,看到桐岛凛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全程专注于手中滋滋冒油的鸡皮和葱段。
这次会面比上次更简短。桐岛凛接过吴森森小心翼翼递来的采样器和几个密封袋,借着烤台昏暗的光线仔细检查了一下,点点头,没多问过程,只说了句“辛苦”。他没有解释会如何分析这些“痕迹”,也没有给出任何时间表,只是用那双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吴森森,仿佛在评估他的状态。
“等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他重复了之前的承诺,语气没有太多波澜,似乎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实验样品交接。他付了两人份的烧鸟和饮料钱——吴森森注意到他付的是现金,厚厚一叠,抽得很随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