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低沉,窗外的浓黑随着秋风一起翻滚,发出令人心惊的簌簌声。
玄烨斜倚在桌上,看着茶碗上腾空而起的水雾,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在脑海中翻腾地愈发清晰。
或许,她不仅对紫禁城没有半分眷恋,对他更是没有半分情谊。
所有那些他以为的甜蜜过往,交颈相卧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并不曾在她心中留下半分痕迹。
呵,她还求他放过她。
帝王的唇角难以抑制地抖动片刻,而后变成一声轻笑,或许是几息,又或许是更久,他收起嘴角的幅度,那滔天的怒意、难以言喻的郁闷以及那隐约的委屈全都随着那份完全没有笑意的笑容完全消散,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寂静。
“宛宛”,玄烨垂眸看她,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朕不知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误的想法”。
“但是,你应当知晓”,他坐直身子,伸手扶起她,先说将她安置在自己身边坐下,再将她腮边的碎发塞进耳边,“朕,不可能答应你”。
她属于他,无论任何时候。
虽然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禁锢着她的手腕,但挽发的动作很是温柔,说话的声音也足以称得上温和,不由得,佟宛宛产生了几分奢望,“表哥······”“宛宛”,玄烨打断她的话,微微松开手,转钳制为同她手掌相握、十指相扣,“朕记得,你见过朕的内帑”。
“那里的许多东西,朕已经记不清了,但它们终其一生,都只能属于朕”。
佟宛宛静默良久。
内帑很大,里面的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最好的那些摆在博古架上,次些的装在箱子里,还有一些就堆在角落里,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库房里一日又一日的蒙尘。
她不曾蒙尘,却依旧是那其中的一员。
可是,谁愿意这样呢。
她好不容易拥有了健康的体魄,能跑能跳、能骑马能游船,可以吃辣熬夜,也可以大喜大悲,她明明能做一切想做的事,却只能永远待在这方寸之地。
叫她如何甘心!
“表哥”,她虚虚回握住他的手,揪住他的袖子,瓮声瓮气地喊他,“表哥……”
“嘘!”玄烨摇头,制止她将要脱口而出的那些哀切恳求,“不要说那些朕不想听的话”。
“宛宛,乖一些”,他的眼底渐渐凝结出一层冷光,他漠然地扯出自己的袖子,又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而后面无表情地交代她,“别惹朕生气,相信朕,那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佟宛宛听懂了这份提醒,或者说,警告。
就像主人对待家里养的小猫小狗,它们乖的时候的确纵容,也真的有几分情谊在,但不乖了,自然是要被教训的。
或是冷落,或是训斥,或是各种各样的惩罚,反正宠物此等消遣之物,必须得学着乖巧,学着去讨主人欢心才行。
她垂眸看自己空荡的手掌心,再抬头看他离去的衣角,秋夜的寒风吹着门帘,带进难以言说的阵阵寒意。
······是这些吗?
若只有这些,她能承受的住。
那日之后,天气愈发的冷了,还未到腊月,便先落了一场小雪。
盐粒似的雪花从天空上砸下来,落在地上,白乎乎一层,像是铺满了盐。
下盐后的第三天,地面完全干透的时候,帝王銮驾从南苑出发,直奔遵化而去。
佟宛宛跪在南苑外的大红门那儿送他,直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再也看不见,才起身折返。
不过,她没有回紫禁城,帝王没有额外的旨意,她自然得继续待在南苑这边,不过,这个时候的南苑和往日有些不一样。
是的,这里只剩下她一个。
还好,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她倚着车窗独自看外头的风景,两边原本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但秋风萧瑟,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摇晃枝条。
佟宛宛只看了几眼,便放下车帘,窝在车里避寒。
一旁,豆蔻看了眼她的神色,先是倒了盏热茶放在主子手边,而后提议打牌,不过,这回她不敢叫上回东巡一起打牌的人过来,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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