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咏君见着人是羲禾,也只能真的默默咽下这口亏。
“行,您是公主,只是公主殿下,这女子可是自愿的,穷人都是些口是心非、贪慕虚荣的。”他转头瞧向那被小厮束缚住的女子,天神一般高高在上施舍地问道,“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你要不要?”
女子早已被抓得溃败了心神,恍惚又不敢反驳,见着贺咏君威胁似的瞪她一眼,立刻点下了头。
羲禾瞧着她垂下了头,气得瞪大了眼睛也瞪向贺咏君:“你以为本公主是傻子啊!你瞪她干什么,不就是威胁她!”
她手中鞭子甩得虎虎生威,指使着那几个抓人的小厮道:“把人放开,本公主饶你们一命,不然!”她瞪向贺咏君,“我告诉我父皇,待父皇告诉贺侯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有你,你叫胡什么来着是吧,淑妃娘娘是你亲姐吧,还有你……”
她将在场人一个个威胁了一遍,贺咏君被她威胁得噎着一股子火,加之后背火辣辣得疼,只能与那些狐朋狗友自认倒霉,流年不利地灰溜溜离去了。
羲禾得意洋洋地抱着胳膊,似乎有了逐鹿中原那般傲气,那女子忽地扑到羲禾脚下,披麻戴孝地抓住她的裤腿,梨花带雨道:“殿下,小女子父母已然故去,一人独活世上无所依傍,又有恶棍三日两头前来骚扰,若非公主相救,今日只恐为人迫害,求公主收留!”
羲禾瞧着她哭泣模样,烦躁地挠挠头:“你哭哭啼啼的干什么,本公主最讨厌别人哭了!”
女子哭得更伤心了,羲禾手足无措地将人拉起来:“哎呀,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嘛。真是麻烦。”
她瞧她一眼,发觉这姑娘长得温婉,不似山野粗人,倒像母后口中的大家闺秀,于是便多了几分耐心,问道:“你唤什么名字?”
女子一顿,回道:“……许兰君。”
名儿也好听。
火烧的云彩黯淡下来,室内掌着几盏幽亮的灯,于是烛火辉映,映得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沈知意跨坐在江白川腿上,不老实地蹭着他。
江白川瞧出他心情不虞,揉揉他的后脑,问道:“知意,今日怎么了?”
沈知意不说话,沉闷地低头吻他,唇齿交合,像暴风雨前空气中弥漫着黑压压一片阴霾,遮天蔽日,燥热压抑得感受不到一点顺畅的喘息。
江白川被弄得难受,却偏头躲开了沈知意的亲吻,唇边被嘬起了半圈粉,绕着粼粼的水渍,沈知意俯身,想再吻上去,却又被江白川躲了过去。
“知意,现在不行。先生留下的功课尚未完成。你若想,我待会陪你。”
江白川躬身照顾沈知意一遭,再回书院时,先生已不再将他当那昔日爱生,全然做个透明人,眼不见心为净。
这么个天之骄子承受了巨大的落差,身旁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先生无时无刻的忽视,家族家主随时随刻传来的压力,都化作了江白川的郁结。他努力地想表现,不敢为家族蒙羞,不敢为自己作赌,也不敢放弃沈知意来赎回自己往日的一切。
沈知意不知道,他那时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什么缘由都没问,从他腿上下来,用空壳子一样晃荡的肉身说了句:“好。”
可魂魄早已游离,去了归处,那里,江白川迎娶新妇,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盖头,是俊美羞怯的羲禾,二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而沈知意一身破烂,游荡在街头,于冰天雪地做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幻梦。
待太子再来寻他时,他或许已混不清梦境与现实,瞧那菩萨样的人,竟惊觉他眉心生着一颗红痣。原来这么样恶毒的人竟会生着副悲悯之相,他想。
于是沈知意低眉笑道:“殿下许我一世荣华,我帮你扳倒江家。”
“好。”
一个空口无凭的承诺。
沈知意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何会信任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上位者,可他仍旧去做了。
许是真如林疆所说的那样,他和沈知意是同样的人,同样的恣睢野蛮,同样的是匹不受驯化的禽兽。
他后来想想,自己那时也真是胆大妄为,倘林疆不履行承诺,倘江白川不那么信任他,他每走一步都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娘娘,起来喝药了。”
宫人柔柔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她为沈知意端来汤药,苦味霎时蔓延在整座宫殿中。沈知意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江白川呢,怎么还没来?”
而今天气炎热起来,沈知意屋里端上了去暑的物件儿,穿得薄又多吃了凉汤冰食,却耐不住昼夜差大,添衣增暖未做到位,不免染上风寒,又缩回了初春之际的待遇。
宫女回道:“掌印大人未有传信。”
那应当待会便回来了。
沈知意挥挥手命人退下,待了一会,等药凉些,自己捏着鼻子灌下去了。
难喝。他吃了几条山楂糖,又吃了几块糕,可这些吃食也不知谁做的,竟这般好吃。于是沈知意一吃便住不下口了。
江白川来时,三盘零嘴已然见底,他蹙了蹙眉头,为沈知意披上外衫。
“去御花园逛逛,吃这么些也不怕积食。”
沈知意与他笑笑。
灯火昏黄中,那莹白的面泛着诡谲的火,一双浅淡的眼眸映衬出面前人漆黑的倒影,倒在病气里硬生生凝出一股鬼气。
“这般晚了还要去吗?”
江白川并未回答,他晃着神,抬手拂过沈知意的面颊,不知为何,他的心头竟硬生生挤上一问,挤在心头必然要问着眼前鬼似的人,于是他温柔道:“知意,倘哪一日我死了,变成鬼了,回来找你,你会不会怕我?”
沈知意想了想,咧嘴一笑,灿烂的虎牙露出,点着江白川的眉心往前一按,道:“那我请个大师来拘你的魂,让你做鬼也留在我身边,怎样?”
江白川蹲跪在地,为他穿上鞋袜,抬首仰望向这眼眸亮若星火的人。
“不必了,今生过后,只愿你我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多残忍。
多残忍。
沈知意想。
他揽着江白川的腰身,在暗夜里一点幽寂的眸子恍若凄凄鬼火,这般盯着,会盯得人心头发寒、生苦。
“江白川,你是不是累了?”
江白川睡着了。
沈知意盯了他半晌,翻身睡去了。
待他一觉醒来,身侧床褥早已冰得彻骨,江白川天不亮便离开了。
后来几日,江白川早出晚归,派人传信说不必等他,沈知意便掌着一盏灯,披着件外衫趴在桌畔等他。困顿得不行,只留下这盏孤灯,上床睡下,有时第二日蜡已燃尽,只剩凉透干涸的蜡液奇形怪状地伏在桌案上。
江白川又是一夜未归。
沈知意的风寒好得差不多了,便带着圆圆去了厂阁,那里的人匆匆忙忙,从江白川那一阁行院进进出出。
沈知意莫名打了个哆嗦,他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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