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酉时,陈帝早早便携后妃斋戒沐浴,在天璋院内静候开坛。
待天色全暗,一顶深色小轿停至院中。
丹阳一副道童打扮,双手高托一方红缎盖着的宝剑,来至轿前,双膝下跪,满脸恭肃,请道长下轿。
轿帘轻启,未见其人,只闻得一股淡淡的檀香飘散,连周遭浮躁的空气都被安抚得沉静了下来。
众人愣神之际,一双玉足如轻烟般落地——此刻,连她脚边飞落的尘埃都慢了下来。
“贫道稽首了。”
若说昨日望仙阁中的房潇是瑶池的仙子,今夜天璋院内的房潇便是那神龛中的女神,更多了些神圣庄严。
“道长有礼。”
天璋院内,法台中央,分布七盏大灯,以喻北斗。
房潇缓步登上法台,立于中央。
月光下,纯银莲花冠泛着白光。不同于其他正色法衣,一身天青色郁罗箫台九龙法衣,显得房潇法相庄严之余,更加清冷高洁。
众人看得出神,只见那台上道姑一手持剑,一手掐诀,脚踏罡步,在灯阵内念动咒语,向北斗星君虔诚祷告。
第六日
接连几天,房潇白日在望仙阁闭门不出,夜间准时去天璋院内禳星。
陈帝几次邀约烹茶论道,都被她以“见识微末,不足以入圣听”为由推拒。陈帝无法,只得每晚假装去法台视察一番——只是也解不了近渴。
“圣上……”怀安连日来在天璋院护法,并未在御前伺候,突然前来,必是有事。
“说。”
“望仙阁那边有动静。”怀安自是知道主子心思,所以特别留意,“伺候的丹阳说,后日十五,房姑娘需子时在内苑中拜月,托我屏退众人,再帮她们寻些祭拜的香案陈设。”
“哦?拜月?子时?”陈帝玩味一笑,“那你便帮着姑娘布置好。记得到时候把人都赶走,莫要惊扰了姑娘。”
“是。”
第八日
子时,陈国深宫内苑中。
“姑娘,都准备好了。”
“那你便去吧。”
“是。”
不远处假山的亭台上,陈帝自斟自饮,目光所及——圆月之下,御苑一处隙地上,形单影只的素衣女子,净手焚香,对月虔诚跪拜。
她未有任何珠翠点缀,月光就是她最好的饰品。那羸弱的身影,浸透了孤独的美丽,是如此的叫人怜爱。
陈帝几盏琼浆下肚,胡乱想着:她一定很冷很孤单吧。
幼失怙恃的孤女,一路走来,定是有很多的委屈,很多的心酸吧。自己愿做她的那朵解语花,她的依靠——或许这世间,只有自己才有能力让她开怀。
陈帝思绪飞远。回神一看,香案上炉中檀香已烧大半,赶紧下山,准备来个偶遇。
恰好一片竹林之下,竹叶遮蔽着月光,黑暗中,两人撞了个满怀。
“啊!”
“莫怕,是朕!”陈帝扶住房潇——心想,这细腰真是一手就能握住。
“陛……陛下!”房潇连忙后退几步,作势要拜。
“四下无人,不必这样多礼。”陈帝往前几步,将人扶起。
起身的瞬间,二人对视,会心一笑——原是靠近彼此才发现,他们竟用着一样的熏香。
气氛逐渐旖旎。
“房姑娘,你这是在?”望了望远处的香案,陈帝明知故问。
“呃……每逢十五月圆,贫道子时都会拜月。”话没继续往下说——她求得什么,自然是留给别人去猜。
“姑娘拜月,莫不是祈求像那月中嫦娥般仙姿玉色常驻?”
“嫦娥貌美,但广寒孤寂,终是无趣。”房潇抬眸,深潭般幽静的眼波里,带着淡淡的哀愁与无法逾越的距离。
“即是如此,仙子可愿下凡一观?”陈帝微微倾身,试探着。
“时候不早了,贫道先行告退。”
“夜深风露重,朕送送姑娘。”纵横风月场中十数年,陈帝手段颇多。他遥指着山上的亭台,“只是,朕还有些私物在那亭内,有劳姑娘先陪朕取来。”
“没有内监伺候吗?”
“如此月色,若有旁人在侧,岂不辜负?”
二人并肩行在幽径上,房潇的眼睛亮了亮:“你也喜欢月亮?”
“不敢喜欢——月光清冷,引人孤寂。”
“那为何还在这夜阑人静之时独自赏月?”房潇歪过头去,好奇地看着他。
“它像你。”知道自己的话勾起了身旁人的兴趣,陈帝又近一步。
房潇脚步顿了顿,扯开话题,似要躲开那紧逼过来的眼神。“还有琴啊!”望向亭内——亭中一把古琴,一只玉壶,一对玉杯。
“姑娘可识得此琴?”
“不识。”
“此琴名为绿绮。”说完名字,陈帝便不往下说了。
“这就是司马相如的名琴绿绮?”房潇好奇,不禁上前摸了摸琴上嵌着的青绿古玉。
“正是。”陈帝站在身后,“姑娘可要试试此琴?”
房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之前你说我会的曲子无趣呢。”
“记仇的丫头!”陈帝失笑,明知她爱不释手,“那现在朕便下旨命你弹奏一曲可好?你若不依,就是抗旨。”
闻言,房潇便不再推辞,坐下抚了一曲《流水》。
“技艺倒是不错,只是……”琴音未落,陈帝先开了口。
“只是无趣吧?”房潇故作恼怒。
“不不,是这曲与琴不搭。”三年前,对着面黄肌瘦的毛丫头,陈帝是一句话不想多说;如今面前是一位冰肌玉骨的仙子,那定是要好好卖弄卖弄。
房潇探究的眼神看着陈帝,他却停了下来,故弄玄虚。
“说的口渴了,朕先饮一杯。”他自斟一杯,置于唇边,嘴角噙着笑,“怎么样,小道士要不要也来一杯啊?”
“出家人不能饮酒。”
“不是酒,这叫做海棠春——乃是日出之前,宫人所集海棠花蕊上的清露,入口清甜芬芳,不信你试试。”
陈帝倒满另一只玉杯,笑着递了过去。
“真的?”房潇半信半疑,接过玉杯,送至唇边,轻抿一口——入口的确清甜爽洌,只是隐隐中夹杂着一丝酒香。“你骗人!”
少女愤怒的眼神看似责备,却毫无威慑力。
陈帝垂眸浅笑,看着那白玉酒杯上的一抹残红,倏然凑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轻道:“小道士不老实——偷擦胭脂。”
语毕,接过酒杯,就着那鲜红的唇印,将杯中绯红色的琼浆一饮而尽。
“好喝吧?口齿留香!”陈帝俯身,温柔的气息拂过房潇的耳廓,“小道士,你说到底是谁先破的戒呢,嗯?”
“那是……那是……宫女姐姐帮我涂的。”
房潇越是窘迫,陈帝越觉得有趣。
“哦!”意味深长的一声后,陈帝抬手将人困在了自己的胸膛与廊柱之间,“那道袍下的红裙呢?哪里偷来的?”
房潇死死低着头,不答不动。
借着月色,陈帝看着怀中人,莹如白雪的两颊慢慢泛起了红晕。终是不忍让她太过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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