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夜很安静。
凌晨两点四十分,尤思从浅睡中醒来。
值班室的灯光调得很暗,窗外的B区大楼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
她没有做梦。
只是忽然觉得,那个气味还在。
那个味道不是浓烈的,而是像指纹留在玻璃上那样淡淡的。
她不觉得这是错觉,明天天亮之时她一定要找到马德世,把一切给问明白。
天亮来得很慢。
尤思在六点二十分走出值班室,她寻找着来时的连廊。
只是她惊奇地发现,她根本找不到,就连值班室门口的消防通道图上压根就没有画出那条交错的线。
于是,她换了一条路。
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她来到了花园的工具间门口。
“咚咚”。
尤思轻叩墙壁的第二块砖。
门很快打开了,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一把拉了进去。
速度快得吓了尤思一跳,那只手上全是水,也沾了尤思一手。
“我们没有约好。”马德世重新走到水槽边,他看起来面色阴沉。
“我不是来约日子的。”
尤思径自坐在了原先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而且,马师傅,你没有说过什么时候不可以找你。”
马德世的手停了一下,扳手搁在水槽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缓缓转身看向尤思,拿起旁边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手上的污渍。
“那来做什么。”
“你儿子。”
马德世擦手的动作顿住了,虽然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继续擦,把每一根手指都擦过一遍,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缘。
“马远,去年入职,后勤保障科实习生,三月进的医院,十一月出的事。”
马德世没有否认,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怎么会知道?”他低下头,侧眼盯着水槽底部那一小圈沉积的水垢。
“我也是实习生。”尤思伸手指向自己胸前的工作牌。
马德世沉默了。
尤思在试探马德世的反应,但是她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没有对自己全新的身份产生任何的震惊。
工具间的日光灯闪了一下,马德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里显得格外苍老。
那些皱纹不是刀刻出来的,是如同水渍一层一层,在年复一年中,沉积成无法擦拭的痕迹。
“他走之前三天,在这间工具间里。就是你现在坐的位置。”
尤思只是听着,没有任何的恐惧。
“他蹲在那儿整理消毒液库存,忽然站起来,问我,爸,你有没有闻过一种味道?”
马德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水管上,仿佛透过锈迹看见了过往的影子。
“我说什么味道。他说不上来。就说不是消毒水,不是药,不是任何医院里该有的东西。他说那味道像……”
他停了一下。
“像有一年回老家,老房子太久没人住,推开门的那个空气。”
尤思的后背靠在木头椅背上。
潮的。冷的。混着胃酸。
她闻过。
“我当时说,那是霉味。老房子都那样。”马德世把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不是。霉味是干的。这个是潮的。”
“后来他去B区送东西,再后来,他闻不到了。”
工具间里很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匀速的,规律的,似永不停歇的节拍器。
尤思等了一会儿。
“你那天晚上在B区。”
这一次,她没有用问句。
马德世没有否认,“我在。”
“运什么?”
沉默。
“样本。”
“什么样本?”
马德世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你儿子死之前,”尤思说,“也有人说‘不知道比较好’吗?”
马德世抬起头,“有。”他说。
“我说的。”
尤思没有接话,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他问我,爸,B区3层到底在做什么。我说没得事,就是普通病房。他说那为什么每次出来都觉得累。我说你实习期没过,不适应。他说不是累,是——”
他停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尤思追问,“是什么?”
“是好像有东西留在里面了。”
“他说每次出来,都觉得有一部分自己没跟着回来。”
尤思想起监控画面里那一帧压缩失真,以及电子病历上那行没有署名的“系统自动校正”。
“B3-S7。”
马德世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那本身就是答案。
尤思:“那间房里有什么?”
马德世沉默了很久。
久到日光灯又闪了一次,久到走廊外的推车声从近到远。
马德世:“我不知道。”
尤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没有挪开分毫。
“你运过样本。从那间房。”
“是。”
“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马德世把抹布拿起来,又放下。
“样本装在密闭容器里。标签只有编号和转运目的地。我不打开,不读取,不记录。”
“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
又一次,马德世没有回答。
尤思知道得不到答案,于是没有再追问,她换了一个问题。
“他最后跟你说过什么?”
马德世的手停在抹布上,很久。
久到尤思以为他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他说,爸,我好像闻到了。”
尤思的心跳顿了一拍。
“闻到了什么?”
“就是那个味道。老房子的、潮的。他说之前只是偶尔闻到,那天一整天都在。他说……好像离他越来越近了。”
马德世的声音很平,“我当时说,你太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他说,好。”
“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工具间里没有声音。
连日光灯的电流嗡鸣都消失了。
尤思瞥见马德世的眼眶没有红,眼角也没有湿。
他只是把手放在水槽的桌面上,很轻,像摸一个不会再醒来的人的前额。
尤思:“我需要进那扇门。”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你儿子也不该去。”
马德世的手微微收紧。
“他去了,没回来。”
“所以我得知道里面有什么。”
马德世沉默了。
尤思等了一会儿,她并不打算放弃。
“你那天晚上在连廊看见我。你让我走。”
“我是在让你走。”
“现在呢?”
马德世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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