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好询问前台后,乘坐电梯来到单人病房。
透过门上的窗户,确认床上那个侧躺的背影是程泛声无疑后,才轻轻推门进入。
病房里静悄悄的,不见李南恩,程泛声似乎睡着了,面朝右侧,左手枕在脑下,右手越过身体搭在床边,上面挂着点滴,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姜好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将包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注意到他的脸色,似乎比昨夜更加苍白,眉心微蹙,似乎陷在一个噩梦里。
几乎是出于医者的本能,她伸出手,手心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常,姜好这才惊觉自己的举动有多越界。
想要抽回手的瞬间,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他原本枕在脑下的左手握住,他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圈着,将她的手从额前推开。
“别来烦我。”他的声音冷冷的,带着被惊扰的不快,眼睛仍未睁开。
几秒钟后,程泛声的手无意识地松开。
姜好讪讪收回手,退到窗边而立。
约莫十多分钟后李南恩才回来,见程泛声睡着,他压低了声音:“我刚去补办手续。东西拿来了吗?”
姜好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椅子上的包。
李南恩将动作放得极轻,纵是如此,一抬头,发现程泛声已经醒了,靠在床头。
目光静静地落在窗边的姜好身上。
他沙哑的声音几乎融在空气里:“手这么凉,你穿太少了,英国比国内凉些。”
姜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衬衫裙。
车接车送,她几乎很少裸露在室外的空气里,对温度的感知能力有所降低。
等等——手?
她忽然反应过来,刚才他半梦半醒间那句“别来烦我”,恐怕是把她当成了李南恩。现在看到她站在这里,才意识到是她,就连她手冰这样的细枝末节也忆起。
李南恩八卦地看着他俩:“嗯?”
姜好慌忙解释:“他脸色这么差,我还以为他发烧了,就探了下温度。”
李南恩将包里的东西取出来,确认需要的东西都带来,感激地说:“谢了好好,麻烦你跑这一趟。”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要忙。”
李南恩又将底部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放到床上:“啊,你太贴心了,还带了衣服,这下我晚上不用跑一趟了。”
他给程泛声保留一丝体面,体贴将那叠内衣直接收进了床头柜。
李南恩又离开病房去缴费,病房里只剩下二人。
程泛声醒着,姜好便觉得坐立难安,仿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病房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剩下点滴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姜好走到窗边,调整百叶窗的角度,挡住刺眼的午后阳光,房间里顿时暗了一度。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自作主张”,怕他不喜欢,连忙解释一句:“太晒了。你要是想晒太阳,我再把窗拉开。”
“没事,就这样吧。”他的声音依然沙哑。
她转过身,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那目光并不锐利,很平和,却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强装的镇定。
接触的视线一触即分,姜好慌忙将目光放到输液管上:“滴速……会不会太快?要不要帮你调慢一点?”
“慌什么?”程泛声开口说话,骤然中止了她所有的慌乱,“你在慌什么?”
“嗯?好好,说话。”
这招果然有效,姜好瞬间被定在原地。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这么兵荒马乱。是因为那只小熊猫,还是那张泛黄的借阅证?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整个人像被冷空气攫取。可奇怪的是,当他如此直白地戳破她的伪装后,那份没来由的慌张反而开始消退。
在一片混沌的清醒中,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与他静静地对视。
她自认为很了解程泛声,因为他曾在她面前毫无保留。
她了解他处理人际关系的法则:当他决定厌弃一个人时,会利落地将那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清除,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当年,他毫不犹豫地卖掉了那块手表。
他应该是果决的、冷硬的、从不回望的。
那么,他怎么可能……保留她的借阅证,至今。
这毫无漏洞的逻辑与眼前的事实剧烈地冲撞着,几乎要将她剧烈的心跳湮灭。她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她需要的明确答案,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海,将她所有认知都搅得天翻地覆,引人沉溺。
“你在意的话,拿走就好了。”一阵沉默后,程泛声缓缓开口。
“什、什么?”
“你的借阅证。”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瞧,程泛声总是这样,对她,对身边一切,都洞察得太过彻底。他明明没有亲眼看见她发现借阅证时的震惊,却依旧可以察觉她内心每一丝波澜。
他总是这样。
不顾及她是否准备好了,就轻而易举地戳破那张窗户纸,留她一个人在骤然涌入的光亮中,无所适从。
一种完全被看穿后的羞恼让她选择了最笨拙的防御——否认。
“借阅证?我的借阅证?什么东西?”姜好放缓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泛声见她装傻,也不再说什么,转过脸去,目光从她身上离开。
某些东西丢掉很容易,但有些习惯无法伴随着丢弃的动作而改变。
比如姜好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去图书馆,依然习惯性地拿着姜好的借阅证,再加上自己的,这样才能一次性借走他们共同想看的十本书。
直到学校系统更新,毕业生借书权限被统一注销。他的那张借阅证,他随手扔掉了,姜好的那张,他收进钱包夹层。
倘若此生再也不见,那么至少除了她留在他心上的那道深深的刻痕外,留下一些温暖的证物。
证明他们相爱过,并非他一个人的幻觉。
姜好忽然意识到,从她的二十二岁到二十六岁,从程泛声的二十六岁到三十岁,横亘的这段岁月,他和她之间分离的那些年,从来不是一片空白。
他一直带着过去的烙印,在没有她的时光里,独自走过,固执地留下了属于二人的痕迹。
李南恩进入病房,打破凝滞的寂静:“嗐,我回来了。刚顺带去食堂看了下,这里都是西餐呀!我可以解决,你的胃肯定受不了,清淡的菜就那些沙拉什么的,没什么营养。我拿了份菜单,你看看想吃什么?”
程泛声看了眼菜单,兴致缺缺地扭过头:“我才吃过,现在不饿。”
“那都是早上的事了,而且就吃了几片菜叶子,现在中午了。都住院了还任性,不饿也得吃点。”
这番话让姜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英国正午十二点,她立刻心算出,此刻的中国,是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安知序应该已经忙完工作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
病房里的两人仍在为午餐争执,无人留意到她的离开。
姜好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安知序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知序,”她的声音放柔,“吃晚饭了吗?”
“刚吃完。你呢?”
“我……吃过了。”她略过这个话题,切入正题,“你知道伦敦哪里有比较正宗的中餐馆,或者能外送清淡中餐的地方吗?”
安知序在伦敦长住过,他对这些一定很熟悉。
电话那头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医院?你在医院?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姜好连忙解释,“是程泛声。他急性胃炎住院了,医院的餐食他不太习惯。”
窗外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电话里,安知序询问了医院名称后,告诉了姜好一家就在医院附近、过去他常光顾的能外送的餐厅。
姜好在软件上找到该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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