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泛声与蒋桡与一行人步入会场时，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但依然悄无声息地收割了诸多无声的注目。
看着身旁一群人齐齐回头，姜好也忍不住回头望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恰好撞见程泛声从容而来。
他身着经典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迈步而来。
虽一身素黑，没有多余装饰，但那独特沉稳的气质，仍然是人群中无法忽视的存在。
蒋桡与跟在他身侧，难得一身正装，倒比平日收敛了几分不正经。
目光先在蒋桡与脸上短暂停留，随即不受控制地滑向中心那人。而程泛声仿佛有所感应，抬眸望来，视线在空中与她轻轻一碰。
只片刻，他已被涌上前的人群簇拥，却依旧不慌不忙，步履从容地与人交谈，游刃有余。
“安总，久仰了！”
身前传来热情的寒暄，将姜好的思绪拉回。她缓缓转回头，看见安知序微笑着与一位中年男士握手。
“安总，这位是？”对方的目光友善地转到姜好身上。
安知序的手温暖而坚定，将她的手轻轻拢住，搁在轮椅扶手上，自然地宣誓主权：“李总，这位是我女朋友，姜好。”
“姜小姐，初次见面，您好。”
姜好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恬静的微笑，伸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姜好与安知序之间转了一圈，仅是女友就能被带来此处，自然不一般。
他的笑容愈发亲和：“姜小姐气质真好，和安总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寒暄几句后，李总心满意足地告辞。
人刚走，安知序握着她的手便稍稍收紧，将她拉近了些，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
姜好随口搪塞：“没什么，就是看见一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同事，今天穿得正式，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头顶上方便传来两声整齐的问候：
“安总、姜小姐。”
姜好下意识抬头，恰好撞进蒋桡与带着几分戏谑、甚至可以说有些“阴森”的笑容里——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可都听见了”。
她心头一虚，慌忙低下脑袋。
然而下一秒，她反应过来——
不对！她今天可不是以森愈治疗师的身份站在这里。她是作为安胜集团代表、安知序的女伴出席，从资本层面论，她稳稳压蒋桡与一头！
她优雅地、带有一丝傲气地抬起头，准备迎接对方的视线。
可蒋桡与已经后退一步，站在程泛声身后，仿佛刚才那挑衅的笑容只是她的错觉。
程泛声则已与安知序简单寒暄完毕，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这短暂的插曲。
他微微颔首，目光礼节性地掠过姜好，未做过多停留，便转身带着蒋桡与，走向后方为他们预留的座位。
程泛声走后不久，会议准时开始。
未来医疗科技峰会暨年度创新颁奖典礼，所颁奖项本是针对去年的成果，却一拖再拖，直至今年过半才终于拉开帷幕。
新愈被提名了“最具潜力康复科技公司”，同时其一款定制化设备也入围了“年度技术创新产品”。
立康同样入围，提名的那款产品便是立康游戏机一代。
姜好忽然觉得，这场迟来的颁奖典礼来的真是时候。眼下二代机刚刚发售，无论一代机最终能否获奖，都已然借助这个备受关注的奖项，为新品进行了一次免费的、大规模的宣传。
按照流程，每位提名公司代表都有一段发言时间，旨在宣传公司及康复理念。
立康的代表者自然是陈智文，他带领研发的产品备受好评，他也不知不觉成为立康对外的名片。
他的发言，前半段依旧是大谈康复游戏化、普及化的理念，描绘着一幅人人皆可在家轻松康复的美好图景。这本身无可厚非。倘若没有那款糟糕的康复仪，姜好甚至会忍不住为他鼓掌。
可接下来，他的话锋开始悄然偏转，姜好不由地蹙起眉。
陈智文站在聚光灯下，姿态愈发显得恳切：
"在康复这条漫长的道路上，我们思考的，始终是如何为那些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患者，降低每一分门槛。"
他稍作停顿，目光远远地向后探去，姜好意识到他应该是在看程泛声那边。
他的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沉重与不忿：
“然而，我们痛心地看到，行业中某些所谓‘高端’、‘定制’的潮流，正无形中构筑起新的壁垒。当一项设备的应用，复杂到需要专家全程指导，它服务的，究竟是人类康复的普世需求，还是仅仅满足了少数人对顶级、专属的想象？我更担忧的是，这种将康复奢侈品化的倾向，会让许多原本充满潜力的患者，在沉重的经济负担和复杂的操作门槛前望而却步，从而错失最佳的康复时机。这，真的就是我们科技创新的初衷吗？”
最后一句话，陈智文甚至说出了那种呕心沥血的感觉。
这番言论，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新愈的设备昂贵、小众、脱离群众。
就连安知序也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他侧过头，低声询问姜好：“他是不是在针对你们公司？”
“嗯……”姜好皱着眉，脱口而出，“他就是当年偷程泛声方案那个人。”
话自然而然说出来，当最后一个音落下后，姜好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她本来不该知道程泛声的那段往事，更不可能知道窃取方案的人就是陈智文。
但是，安知序没察觉到奇怪，反而点点头：“哦，原来是他啊。”
对她的知情并未深究。
姜好暗自松了口气。
台上，陈智文在一片掌声中优雅鞠躬，走下舞台。
立康之后，紧接着便是新愈的发言。
上台的是蒋桡与。
见不是程泛声，姜好心底掠过一丝失望。毕竟如果是程泛声，定能游刃有余地反击这一切。
他开门见山介绍了新愈的产品，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回避争议时，他却话锋一转：
“刚刚听到同行对普惠的见解，让我深思，”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同，但接下来的话却锋芒渐露，“这让我们更加坚信，新愈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那就是对医疗安全永不妥协的道路。”
“降低价格和操作门槛，当然是普惠。但这种普惠必须建立在专业与安全的前提下。让患者以牺牲康复效果、甚至承担二次伤害风险为代价，去购买一个看似便宜的心理安慰，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新愈的设备，之所以需要专业指导，之所以投入高昂的研发成本，是因为我们面对的是复杂精密的人体。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了。人不是机器，不是这次不行，可以接着调试再来。在康复领域，安全本身就是最高的普惠。”
“医疗的本质，从来不是一场游戏。”
看着蒋桡与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姜好心想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呢……
有了陈智文那番话在前，蒋桡与这份反击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在场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方才陈智文那番冠冕堂皇的普惠论，剑指的正是新愈。不过，新愈也交上了一份完美的回击。
两家公司，两种截然不同的康复理念激烈碰撞，无法简单评判孰是孰非。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中，颁奖嘉宾缓步上台，即将揭晓最终花落谁家。
姜好侧身悄声问安知序：“你认为会是谁？”
安知序作为重要的投资方，她怀疑他早已知晓这场角逐的结局，只是未曾透露。
这位深谙资本游戏规则的投资者笑了笑：“很抱歉，从投资回报率来看，我会选立康。”
姜好了然，这个答案，她心知肚明。
安知序向她慢慢解释：“即便他们的产品存在争议，但商业方面，立康压倒性胜利。在资本市场上，销量就是最硬的道理。”
回顾去年的立康，可以用两个词精准概括：风光无限，势不可挡。
其余几款提名产品的销量总和起来，可能才够得上立康的销售额。
最后果真是立康游戏机获奖。
姜好已猜到结果，此刻也不觉得太失落。
颁奖典礼结束后便是晚宴，不论大小公司基本都会留下，不愿错过这个发掘合作伙伴、拉拢投资的绝佳机会。
姜好本该陪在安知序身侧应对各方来客，但她前两天发烧感冒，原本以为好全，但在这坐了一会，不知是不是太过闷热，她又觉得头开始晕起来。
“你去休息吧。”安知序捏捏她的手，招来工作人员，示意带她去专门的休息室。
姜好在沙发上勉强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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