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文克劳塔楼彻底安静下来时,窗外的苏格兰高地已经沉入墨色的秋夜。Eva躺在床上,盯着四柱床帷帐顶部的深蓝丝绒——上面用银线绣着的星图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另一种沉默的语言。
白天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火焰杯诡异的蓝光、马尔福在门厅阴影里凝固的背影、卢娜关于世界杯真相的平静叙述……这些碎片在她意识里缓慢旋转,试图拼凑出某种暂时无法看清的图案。
她翻身,腕间的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这个动作让她想起爷爷的话——“炁定神闲,外邪不侵”。但今晚,她体内的“炁”流并不像往常那样平稳。火焰杯的存在像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扩散至城堡的每个角落,连她调息时都能感受到魔力场的细微扰动。
这种扰动让她想起二年级密室开启时的感觉——某种古老、危险、被封印的东西正在苏醒。
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午夜了。
与此同时,在城堡另一端的地窖深处,银绿色的炉火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跳动得异常安静。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壁炉前,手里握着那面加密的双面镜。
他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表情调整到训练有素的平静,然后激活了通讯。
镜面泛起涟漪,卢修斯·马尔福的脸逐渐清晰。背景是马尔福庄园的书房,深色木镶板,光线调得很暗。
“爸爸。”德拉科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当的恭敬。
“开学第一天。”卢修斯的声音像冰锥划过玻璃,“感受如何?”
“城堡很……热闹。火焰杯放在门厅了。”
“当然。福吉的盛大表演。”卢修斯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但这和我们无关。说重点。”
德拉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她回来了。拉文克劳长桌,看起来……状态不错。”他斟酌着用词,“世界杯后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镜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敲击什么节奏的声音——这是卢修斯思考时的习惯。德拉科小时候就熟悉这个声音。
“影响不是看表面,德拉科。”卢修斯慢慢地说,“而是看她如何应对影响。韦斯莱家的保护、波特小团体的特殊关注、再加上她那个……复杂的家庭背景。”他顿了顿,魔杖尖在镜面那头轻轻敲击着桌面,“世界杯上,我给了你接触的机会。结果呢?”
德拉科感到脸颊微微发烫。那天在营地,他被父亲突然推到前面,像个展示品。而张的母亲——平静而疏离的态度,轻描淡写地挡回了所有试探。不是被明确拒绝,而像被更高明的手法化解了。
“她母亲很警惕。”德拉科最终说,“而且韦斯莱一家全程——”
“——这不是借口。”卢修斯打断他,声音更冷了,“我要的不是你和韦斯莱家孩子的幼稚斗嘴记录。我要的是评估,德拉科。系统、客观、有价值的评估。”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德拉科看见镜中自己苍白的倒影。
“那个女孩,张,和她背后代表的东西……需要被重新审视。”卢修斯向前倾身,脸在镜面中放大,“世界杯事件后,某些圈层对她的关注度在上升。不是因为她个人,而是因为她可能代表的东西——一个历史悠久的、非欧洲的魔法体系;一个在格林德沃时代就展现出……独特立场的修士家族;一个现在正好身处霍格沃茨这个风暴眼的存在。”
他每说一句,德拉科的心就沉一分。
“霍格沃茨今年会异常热闹。”卢修斯继续说,“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要来,三强争霸赛重启,魔法部的眼睛会盯着这里。混乱,是绝佳的观察窗。”
“您要我在混乱中观察她?”德拉科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我要你找到答案。”卢修斯的灰眼睛在镜中像两颗冰珠,“她力量的本质是什么?是标准的巫师魔力,还是……别的东西?她的弱点在哪里——不是指课业或社交,而是她信念里真正在意、无法割舍的东西?她对‘我们这边’——对纯血统的理念、对即将到来的变化——潜在的态度是什么?”
德拉科想说“她只是个拉文克劳书呆子”,但话到嘴边卡住了。他想起了天文塔上她平静的眼睛,想起储藏室里她苍白的脸和那簇诡异的火焰,想起她挡在波特前面时微微发抖却一步不退的背影。
“最重要的是,”卢修斯的声音压得更低,“评估她未来可能成为什么。是一个可以争取的盟友?一个中立的旁观者?还是……一个必须被提前标记的麻烦?”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音。
“我明白,父亲。”德拉科说,“我会找到方法。”
“用你的脑子,德拉科,不是情绪。”卢修斯最后强调,每个字都像烙印,“你代表马尔福。记住,观察不只是看,是分析、是预测、是找到可以施加影响的……关键。别让我失望。”
通讯切断了。镜面恢复漆黑,映出德拉科苍白的脸和身后跳动的银绿色火焰。
他站在原地很久,直到炉火的暖意无法驱散脊椎上升起的寒意。对Eva Zhang的观察,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出于个人好奇或幼稚的竞争,而是一项家族任务。
疲惫感涌上来,但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隐秘的、不得不调动全部心力的奇异亢奋。她是“同类”——这个认知如今有了新的重量。评估她,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评估他自己未来可能面对的对手(或盟友)。
壁炉对面,布雷司·扎比尼合上一本厚重的《国际魔法金融法案》,灰褐色的眼睛在炉火光中抬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马尔福猛地转身,黑袍划出僵硬的弧线,走向男生寝室。
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在灰白色的秋雾中醒来。
Eva按照习惯,在拉文克劳塔楼窗边面朝东方静坐。但今天,她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让意念沉入丹田。城堡的魔力场依旧扰动——火焰杯像一个持续的低频振源,将某种不安的涟漪注入古老的石墙。更微妙的是,她能感觉到不止一股“注视”的力量在城堡中流动:火焰杯本身的古老魔法、教师们的警惕、学生们兴奋又紧张的期待……还有一种更隐蔽、更锐利的观察,像暗处的针尖。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爷爷绢帛笔记上的字迹浮现心头:“外物扰而心不摇,非强压也,乃知其所从来,明其所往去。”
明白扰动从何而来,看清它将去往何处——这或许才是“守中持正”在动荡时期的真意。
早餐时分,礼堂的气氛明显与往年开学第一天不同。长桌上除了往常的燕麦粥和烤面包香气,还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火焰杯在门厅静静燃烧的蓝光,仿佛透过紧闭的大门渗了进来。
Eva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时,帕德玛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代表团十月中旬就到。麦格教授昨晚连夜调整课程表,空出时间准备欢迎仪式。”
“我还听说,”曼蒂凑过来,眼睛发亮,“三强争霸赛的勇士选拔有额外的奖金——不是最终冠军奖,是每个被选中的勇士都能得到一笔‘冒险基金’,用于准备比赛!”
“用钱鼓励学生冒险?”丽莎不赞同地皱眉,“这听起来不太对。”
“是‘合理补偿可能的学习时间损失’。”帕德玛纠正道,“《国际魔法教育交流公约》第17条有相关规定。不过金额确实很可观。”
Eva安静地听着,舀起一勺燕麦粥。她的目光扫过礼堂——格兰芬多长桌,罗恩和赫敏正在激烈讨论什么,哈利的手又不自觉地摸向额头;赫奇帕奇那边,塞德里克·迪戈里被几个同学围着,似乎在婉拒什么邀请;斯莱特林长桌……
她的视线停了一瞬。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中段,周围是克拉布、高尔和潘西·帕金森。他今天穿着熨帖的银绿色校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蛇形胸针,姿态无可挑剔。但Eva注意到,他没有参与帕金森兴奋的喋喋不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格兰芬多方向投去讥诮的目光。他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灰蓝色的眼睛低垂,仿佛在思考什么极其复杂的问题。
“看什么呢?”曼蒂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撇撇嘴,“哦,马尔福。他今天倒是安静。听说他爸爸世界杯后给魔法部体育司捐了一大笔钱,帮助魔法部安抚舆论。”
“用钱买面子,很马尔福。”丽莎哼了一声。
Eva收回视线。但就在她低头喝粥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道目光——锐利、短暂、观察性的——从斯莱特林长桌方向扫过。
她不动声色,继续吃早餐。猫头鹰邮件时间,几乎每份《预言家日报》的头版都在报道三强争霸赛重启的消息。文章用夸张的笔调描述着这场“百年盛事”,预测着可能的勇士人选,详细介绍了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历史与传统。
只有在报纸最内页,一小块不起眼的区域,刊登了一则简短的通知:“前傲罗阿拉斯托·穆迪正式出任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魔法部发言人表示,穆迪先生的任命体现了魔法部对霍格沃茨学生安全的高度重视。”
Eva展开自己的那份报纸。在关于三强争霸赛的长篇报道下方,她看到了另一条新闻——标题很小,但字句清晰:
“魔法部官员变动:国际魔法合作司高级官员陈敏华女士调任‘跨国教育交流项目’总协调员。该职位原由拉塞尔先生担任,拉塞尔先生将专注于教育司内部事务。”
调任。
不是晋升,也不是降职。是一个平级调动,但从“霍格沃茨调研”这个一线岗位,调到了一个听起来更虚、更远离实际教学的“总协调员”职位。
Eva想起了陈女士在温室里说的话——“有时候最有效的沟通,不是展示你掌握了多少‘规范’,而是你能提出多少‘问题’。”
也许,她提出的问题太多了。
早餐后,各年级的课表发了下来。四年级的课程安排比三年级更满,除了必修的魔药、变形、魔咒、黑魔法防御术、草药、天文、魔法史,选修课的压力也更大了——古代如尼文和麻瓜研究都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
“梅林啊,”曼蒂看着课表哀叹,“周二上午连续两节魔药课,下午还有古代如尼文……我会死在图书馆的。”
“至少黑魔法防御术换了教授。”帕德玛说,但语气并不乐观,“穆迪教授的名声……很复杂。我爸爸说他是最优秀的傲罗,但也有人说他偏执,看谁都像黑巫师。”
Eva点点头,“所以,黑魔法防御术可能会偏实战一些?除此之外,你们看,课程整体难度提升了。变形术增加了实践课时。麦格教授在通知里说,四年级要开始学习消失咒和召唤咒的基础原理。”
曼蒂听了又是不断地唉声叹气。
“哦等等!你们看到了吗,黑魔法防御术课四个学院一起上!梅林,这太疯狂了。”丽莎指着课表上黑魔法防御课后面跟着的四个学院混上的备注。
四个小伙伴纷纷对此表示震惊和担忧。
“不过保护神奇生物课恢复正常了。”丽莎轻声补充,目光扫过教师席上海格巨大的身影。海格坐在教师席末尾,他的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Eva想到了赫敏告诉她的消息。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魔药课。当地窖阴冷的空气裹挟着复杂药草气味扑面而来时,Eva感到一种熟悉的、令人警醒的氛围。
斯内普教授已经站在讲台后,黑袍像凝固的阴影。他今天没有立刻开始讲课,而是用那双黑眼睛缓缓扫过教室,目光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的时间都比平时更长,仿佛在进行某种筛选。
“由于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斯内普的声音在地窖里拖长,带着惯有的讥诮,“霍格沃茨本学期需要储备比往年更多、品质更高的魔药库存。因此,我不得不提高对你们——尤其是三年级以上学生——的要求标准。”
他魔杖一挥,黑板上浮现复杂的配方和步骤图。
“今天的内容是‘心智明晰药剂’的精确制备。关键在于第七步——‘月影草’萃取液与‘龙血结晶粉末’的相变融合。温度必须控制在38.7度,误差超过0.2度,魔力输入频率偏差超过每秒两次,整锅药剂就会变成一锅昂贵的、具有致幻效果的毒药。”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这难度远超四年级水平。
“分组。”斯内普冷冷地说,“两人一组。我希望看到合作,而不是互相拖累。”
Eva自然和帕德玛一组。她们迅速走向靠墙的一处操作台——这是她们习惯的位置,相对安静,远离斯莱特林学生聚集的区域。
但就在她们摆放器材时,Eva注意到德拉科·马尔福和西奥多·诺特走向了她们斜对角的位置——距离她们的操作台只有不到两米,中间只隔着一个空置的台子。这个位置很微妙:不算近得突兀,但绝对在清晰的视野范围内。
潘西·帕金森本想凑过去,但德拉科对她说了句什么(从口型看大概是“诺特和我需要安静”),潘西不情愿地和另一个女生组队去了相对远的位置。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交换了疑惑的眼神——马尔福和诺特平时确实经常搭档,但很少选这个相对“边缘”的位置。不过没人敢多问。
Eva垂下眼帘,开始准备材料。她的动作稳定有序,但内心的警铃已经轻轻敲响。
操作开始。地窖里很快弥漫起各种药草加热后的奇异气味,以及坩埚加热的嘶嘶声。Eva和帕德玛配合默契,一个负责精确称量和前置处理,一个负责温度控制和魔力注入。
进入关键的第七步时,Eva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坩埚上。月影草的萃取液呈现诡异的银灰色,在特定光线下会泛起虹彩。她需要将研磨至极细的龙血结晶粉末,以稳定的螺旋轨迹撒入液体,同时用魔杖尖端输出极其平稳的低频魔力,引导两者发生相变融合。
这是一个需要眼、手、心、魔力完全同步的精细操作。
就在她全神贯注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斜对角的异常。
德拉科·马尔福也在进行同样的步骤。他的动作标准、流畅,完全符合《高级魔药制作》上的图解。但在处理龙血结晶粉末时——具体说,是在将粉末从研钵转移至专用撒粉器的瞬间——他的手腕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逆时针的半旋。
这个动作快如闪电,且被他侧身的姿态和研钵升腾的细微粉尘巧妙遮掩。如果不是Eva恰好在这个角度,如果不是她对这个步骤的每个细节都研究过无数遍(包括一些古老手抄本上记载的、非标准的“技巧”),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第一反应是警觉。马尔福在干什么?操作失误?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斯内普就在不远处巡视,任何失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没有停下自己的操作,多年的静心训练让她的手依然稳定。粉末均匀撒落,魔力丝滑接入,坩埚里的药液开始泛起标准的银蓝色虹彩,融合顺利。
她的药剂进入稳定阶段。几乎是同时,马尔福那边也完成了。他的药剂同样呈现出完美的色泽。
Eva心里划过一丝困惑。如果是失误,那锅药剂不可能看起来这么完美。斯内普教授滑到马尔福和诺特的操作台前,取样检测,给出了“精确”的评价。
她的脑海里开始快速回放那个瞬间的画面。那个手腕发力的方向,似乎和标准操作要求的直线推送不太一样……
一个被忽略的知识点突然被触动了。她想起《远东魔法植物图鉴》中那些淡金的蓝色批注里,不止一次提及“能量路径的顺逆调控”,并引用了几本她从未听说过的东方魔药古籍。当时她以为只是学术旁征,现在却惊觉,马尔福不仅读懂了,还将其转化成了实操技巧。他能完成那个逆旋,意味着他私下投入的研究远超普通四年级水平,甚至可能专门研习过东方魔药学的基础理论。
那本书……不只是一份昂贵的礼物,更像是一份只有他们两人能解读的、关于知识与能力的隐秘对话。
Eva感到一丝疑惑和触动。她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专注于清理自己的操作台。但那个细微的手腕动作,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进了她的脑海里。
斯内普走到了她的台前,取样,检测,给出了“尚可”的评价。
在她收拾工具的某个间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短暂、锐利、不带情绪——从斜对角扫过她的侧脸。她没有抬头,只是将清理干净的坩埚放回架子上,动作平稳,但思绪却还缠在那半个逆旋上。
第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在周四上午,四个学院混上。当各学院学生走进教室时,发现教室已经被彻底改造了。
所有的课桌都被推到墙边,中央空出一大片区域。墙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图表——有些是黑魔法生物的解剖图,有些是诅咒的魔力流向示意图,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通缉令的羊皮纸,上面的人像已经模糊不清。
穆迪教授站在讲台后,那只正常的蓝眼睛盯着走进来的每个学生,魔法假眼则不断转动,扫视着教室的每个角落。他今天穿着那件深紫色长袍,但外面套了一件陈旧的龙皮护甲,腰带上挂满了各种小袋子和小瓶子。
当最后一个学生落座,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坐。”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
学生们迅速在墙边的长凳上坐下。Eva注意到,德拉科·马尔福选择了最靠后的位置,全程避免与穆迪有任何视线接触。
“我叫阿拉斯托·穆迪。”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
他停顿,魔眼旋转一周,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
“我知道你们以前学过什么——博格特、红帽子、格林迪洛。”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童话故事。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是如何在真正的黑巫师手里活下来。”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木腿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他走到教室中央,那只正常的眼睛盯着前排一个赫奇帕奇女生,对方吓得缩了缩脖子。
“黑巫师不会像教科书里的怪物那样,等着你念咒语。”穆迪的声音提高了,“他们会偷袭、会欺骗、会利用你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们不在乎规则,不在乎公平,只在乎结果——你的死亡,或者你的屈服。”
他魔杖一挥,教室半空中浮现出几个扭曲、狰狞的黑色剪影——不是具体的生物,而是某种象征性的恐怖意象。
“所以我的课,不会教你们怎么通过考试。”穆迪的魔眼停在了德拉科·马尔福脸上,然后又转到哈利·波特身上,最后掠过Eva,继续扫视,“我会教你们怎么在没人能救你的时候,自己救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Eva经历过的最具冲击力的魔法课。穆迪用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细节描述了夺魂咒、钻心咒、索命咒的效果和辨识方法。他展示了黑巫师常用的诱骗技巧、陷阱设置、以及如何利用环境和心理弱点。
“最重要的是,”穆迪喝了一口弧形酒瓶里的液体,魔眼缓缓转动,“保持警惕。永远假设有人想害你。永远检查你的食物、你的饮品、你收到的每一件礼物。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这句话让教室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在整个过程中,Eva保持着拉文克劳式的冷静观察。她注意到穆迪的教学有几个特点:第一,极度实用主义,所有理论都指向具体生存技巧;第二,对人性阴暗面有深刻认知,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第三,他那只魔眼的观察模式有规律可循——它会在几个“重点目标”身上停留更长时间。
哈利·波特显然是重点之一。罗恩·韦斯莱也是。她自己,似乎也在名单上。
而让她意外的是,德拉科·马尔福也在被“重点观察”之列。
穆迪讲述到“某些黑巫师家族会训练年轻成员从内部渗透”时,魔眼在马尔福脸上停留了整整五秒。马尔福的反应堪称典范:他坐姿端正,脸上是一种训练有素的空白——没有畏惧,没有愤怒,没有心虚,只有纯粹的、接收信息的状态。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穆迪,仿佛对方只是在讲解天气。
这种表现需要极强的情绪控制能力和心理素质。Eva意识到,德拉科·马尔福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擅长应对高压环境。
课堂实践部分是学习一个基础的抗干扰咒语——“清心定神”。咒语本身简单,但穆迪要求学生在持续的精神干扰下维持咒语效果。他释放出一种低强度的混淆咒,让教室里充满了各种令人分心的幻象和杂音。
Eva闭上眼睛半秒,让意念沉入丹田。“炁”流平稳运转,像给她的精神世界筑起一道无形的堤坝。当她念出咒语时,效果异常稳定——周围的幻象和杂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清晰但无法真正影响她。
穆迪的魔眼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只不停转动的假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
下课前,穆迪布置了作业:“一周内,提交一份关于霍格沃茨城堡内你认为‘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或可疑行为的观察记录。不需要结论,只要客观描述。长度不低于十英寸。”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哀叹。
“记住,”穆迪的木腿敲击地面,“最好的防御,永远是提前发现威胁。下课。”
学生们如蒙大赦般涌出教室。走廊里,议论声炸开了锅。
“梅林啊,他真是个疯子!”
“那些描述……我晚上要做噩梦了。”
“十英寸的观察记录?观察什么?皮皮鬼算不算可疑行为?”
Eva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赫敏从后面追上她,棕色卷发有些凌乱,但眼睛亮得惊人——那是被大量新信息冲击后的典型赫敏式兴奋。
“你听到了吗,Eva?”赫敏语速很快,“他提到了夺魂咒的十六种隐蔽施法方式!我在《傲罗实战手册》修订版里只读到过十二种!这说明要么有新的研究成果,要么是傲罗办公室的内部资料没有完全公开,这涉及到信息透明度的问题,如果连基本的黑魔法防御教育都不能获得完整资料——”
“赫敏,”罗恩从另一边挤过来,脸色依旧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巧克力蛙,仿佛那是护身符,“我们现在能不能先别分析资料透明度?我需要缓缓。我的大脑还在处理‘钻心咒的痛觉模拟’那部分……”他扭头看向Eva身边的帕德玛和曼蒂,寻求认同似的,“你们说呢?这课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刺激?!”曼蒂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惊悸,“罗恩,那简直恐怖!他讲钻心咒的时候,我差点把羽毛笔掰断!还有那只眼睛,一直转来转去,感觉像被扒光了检查一样……”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靠近了Eva一些。
帕德玛看起来相对镇定,“从教学角度看,内容确实……超出常规教学大纲。”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稍快,“十英寸的观察记录,如果严格按照‘能量波动’和‘可疑行为’的定义,我们需要一个系统性的记录框架。也许可以按区域划分,或者按异常类型分类……”
“分类?”丽莎小声插话,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子,“帕德玛,你确定是去‘观察’那些‘可疑’的东西吗?万一……万一我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她的担忧很实际,带着拉文克劳式的谨慎。
赫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丽莎,这正是关键!作业要求本身可能隐含着一层筛选——考验我们区分日常异常和真正威胁的能力,以及汇报的勇气。这或许是傲罗训练的雏形!”
罗恩朝天翻了个白眼,对旁边的哈利嘀咕:“看吧,她又开始了。所以我们到底要观察什么?城堡里到处不都很‘不同寻常’吗?会动的楼梯、到处乱窜的皮皮鬼……”
哈利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他的手指又不自觉地碰了碰额头的伤疤,眉头紧锁。
Eva看了他一眼,轻声问:“你还好吗,哈利?”
哈利愣了一下,仿佛从某个深远的思绪中被拉回。他挤出一个笑容:“还好。就是……穆迪教授讲的那些,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但绿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影。
“他的作业也许是个机会。”赫敏已经快速切换到了“解决问题”模式,但她的切入点很实际,“我是说,系统地观察城堡的异常——不一定是黑魔法,也可能是其他东西。比如,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压低声音,眼神意有所指地瞥向不远处,“斯莱特林那边,有些人的行为和上学期不太一样了?”
Eva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德拉科·马尔福正和克拉布、高尔走向地窖方向。他看起来完全不受课堂内容影响,姿态挺直、步速均匀,那张苍白的脸上是惯常的冷漠。
“不一样?”罗恩嚼着巧克力,含糊地说,“马尔福不还是一副‘我爸爸是校董’的德行吗?”
“不是神态,是行为。”赫敏的观察力一向精准,“上学期末,他至少还会公开挑衅、传播流言。但这学期开学这几天——从火车上那句莫名其妙的‘好好享受’,到今天在课堂上……”她顿了顿,寻找准确的词,“他太安静了。就像在刻意降低存在感,但又没完全消失。你们不觉得吗?”
Eva心中一动。赫敏的观察与她自己的感受不谋而合。德拉科·马尔福的变化确实是从“张扬的恶意”转向了“隐蔽的观察”。但开学才几天,赫敏就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转变,并且将它与穆迪的作业联系起来……
“你在怀疑什么,赫敏?”哈利问,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不是怀疑,是假设。”赫敏严谨地说,“如果某些人因为家庭背景,提前知道了今年霍格沃茨会不太平——比如三强争霸赛可能隐藏的风险,或者……其他什么——他们可能会改变行为策略。从惹是生非,转向收集信息、观察局势。”
她顿了顿,继续说,“或许,我们可以从中得到一些信息。穆迪教授的作业,其实给了所有人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这样做。”
她看向Eva,“所以我在想,观察记录或许可以……合理地关注一些平时需要回避的细节。毕竟,‘不同寻常’的定义很宽泛。某些人一反常态的低调观察行为,本身就算是一种‘不同寻常’吧?”
Eva点了点头。赫敏的逻辑无懈可击,而且巧妙地将一个潜在的敏感话题(关注马尔福)包装成了学术作业的框架内。这确实是赫敏的风格——用规则和逻辑,为朋友开拓安全的行动空间。
Eva点点头,说,“这个主意不错,我的话,按照‘城堡内的能量波动’的方向。火焰杯算吗?”
“绝对算!”谈到课题,赫敏似乎总也说不完,“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契约魔法和选择魔法的混合体,它的能量特征肯定和日常的城堡防护魔法不同。你可以先从测量门厅附近的魔力残余入手,我知道一个探测咒语的变种……”
罗恩朝天翻了个白眼。一行人走向图书馆,讨论着作业的具体方案。Eva走在中间,听着赫敏对于课题的建议和想法,内心却回响着赫敏刚才的话:
“某些人一反常态的低调观察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不同寻常’。”
周五下午,保护神奇生物课后,Eva留在了温室。斯普劳特教授新培育的“月影草”变种需要记录生长数据。以及困扰她近乎一周的马尔福所带来的逆旋的疑问——它似乎关乎一种处理“能量场”的思路。如果这思路对萃取有效,那么对于活体植物,对于需要安抚而非萃取的场景呢?
这无关马尔福,甚至无关试探。这是一个纯粹的知识点,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她习惯用实践来验证理论。
她站在那丛叶片边缘泛着珍珠般银晕的植物前,没有立刻动手。闭上眼睛片刻,让呼吸与温室内缓慢流转的生机同步。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虚扣,悬在月影草嫩尖之上。她没有使用魔法,而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炁”导引至指尖。
接着,她沿着叶脉那几乎看不见的脉络,从叶尖向叶基,做了一个极其轻柔、缓慢的顺时针虚抚。与那个逆旋相反。书里关于龙血结晶的批注说的是“萃取”与“凝聚”,而此刻她对活体植物所做的,更像是“安抚”与“疏导”。方向相反,原理却隐隐相通。
做完后,她仔细观察。叶片似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银晕仿佛更凝聚了些。她心中了然,在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上记下:月影草,活性采样前逆向轻柔疏导,可观察到约5-10秒的魔力稳定期,疑似降低样本应激性。原理待考,或与‘炁’感引导有关。
合上笔记本,她感到一种熟悉的、解决问题的平静。这只是她无数个小小疑问中的一个。她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温室,丝毫没有察觉,就在几米外那排茂盛的嚏痒草后面,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德拉科·马尔福猛地缩回嚏痒草后面,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撞了一下肋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梅林!她在这里干什么?还……那样碰那棵草?
他是来取月光蔷薇花瓣的——潘西的破事。他本可以随便打发克拉布或高尔来,但鬼使神差地,他亲自来了,或许……只是想在课后找个借口离开地窖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或许……心底某个角落想验证魔药课后她是否会有反应。
刚走近温室门口,就瞥见那个熟悉的深蓝色身影。他本能地躲到阴影里,不想打照面,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跟着她。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动作。
她手指虚悬在月影草上,沿着叶脉那么慢、那么轻地划过去,没念咒,没用工具,就只是……那样划过去。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就剩她和那棵破草。
德拉科的呼吸滞住了。不是因为动作多神奇,而是因为——他认出来了。那轨迹,那对“能量路径”的在意,和他魔药课上那个冒险的逆旋,根本是同一种思路! 只是她用在活体植物上,变得更……柔和?
一股燥热猛地冲上他的耳根,紧接着是更猛烈的烦躁。她看懂了。她不仅看懂了,还立刻就用上了!还用得这么……理所当然,旁若无人。就好像这种高级的、本不该出现在四年级课堂上的东西,对她来说就跟搅拌坩埚一样自然。
最让他胸口发闷的是,她不知道他在看。她做完后,脸上闪过一点极淡的、完成某件事后的满意,然后掏出本子记了两笔,收拾东西走人。整个过程,安静、专注、完全没把他(或者任何人)计算在内。
这感觉糟糕透了。比魔药课上被她比下去更糟,比魁地奇输掉更糟。就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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