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叶星撩的生活多了一项新内容——为《梨园春秋》的第二轮试镜做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并无特定剧本。导演陈导的意思是,第二轮主要考察孩子的学习能力、吃苦精神、以及更深入的镜头感与角色理解潜力。剧组安排了一次集体观摩和体验活动,邀请通过初筛的七八个孩子及家长,到专业的京剧排练厅,由剧组的京剧顾问和指导老师,带孩子们体验最基本的京剧元素。
苏绾有些犹豫,怕儿子太累,也怕影响正常的钢琴和文化课学习。反倒是叶战老爷子听说后,表了态:“既然孩子有兴趣,去见识见识国粹,不是坏事。吃得了苦,方能成器。但要注意度,别本末倒置。” 有了老爷子的话,苏绾便放心陪儿子前往。
顾清辞也想去,但那天他有重要的校内比赛,只能遗憾错过。他特意在头天晚上给叶星撩打电话,加油打气:“星撩,别紧张,就当去玩。你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我比完赛就给你打电话!”
叶星撩心里暖暖的:“嗯!清辞哥哥比赛也要加油!”
体验日当天,京剧排练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和脂粉香气。墙上挂着各式脸谱和戏服,兵器架上立着刀枪剑戟,一切都显得陌生而新奇。
参加体验的孩子从六岁到九岁不等,个个模样周正,眼神灵动。家长们被安排在观摩区,孩子们则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换上统一的浅灰色练功服。
指导老师是位六十来岁、身形清瘦、目光如电的老先生,姓梅,是京剧院退休的名角,也是剧组的特聘艺术顾问。他话不多,但气场强大,孩子们见了他,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小身板。
“今天,我们不学唱,不学复杂的动作。”梅老师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我们就感受两样东西:一是‘站’,二是‘眼’。”
“京剧的‘站’,叫‘子午相’。不是随随便便站着。”梅老师示范了一个极简单的丁字步站立,身形微微一侧,头、肩、胯、足形成一个微妙而和谐的角度,瞬间,那股松弛中蕴含力量、静立却似有风仪的感觉就出来了,“这叫‘站有站相’。你们试试,就像一棵小松树,稳稳地扎在地上,但又不僵硬。”
孩子们依言模仿,大多歪歪扭扭,找不到要领。梅老师一个个纠正,要求极其严格,一个脚的角度、肩膀的松紧都要调整到位。
轮到叶星撩时,梅老师多看了他两眼。这孩子身量在几个孩子里算偏小的,但身形比例极好,脖颈修长,肩膀平直。当叶星撩尝试做出“子午相”时,梅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叶星撩并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他只是回忆着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戏曲演员的站姿,结合梅老师的讲解,调整自己的重心和角度。他没有刻意“端”着,而是找到了一种自然又挺立的平衡感。更难得的是,当他微微侧身站定时,那种清秀灵慧、又带着一丝洁净疏离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竟与剧中幼年程蝶衣(一个天赋极高、心思敏感细腻的戏班学徒)的设定隐隐契合。
梅老师上前,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后背:“这里放松,这里挺直。嗯……感觉不错,保持。”
简单的“站”,就练了将近一小时。孩子们腿酸脚麻,有些开始东倒西歪,叫苦不迭。叶星撩额头也渗出了细汗,小腿微微发颤,但他始终努力维持着姿势,眼神专注,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梅老师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接着是“眼”。“眼为心之苗。”梅老师道,“京剧表演,讲究‘一身之戏在于脸,一脸之戏在于眼’。今天不要求你们会‘转眼’‘定睛’,就练一个——‘有神’。”
他让每个孩子依次走到场地中央,面对大家,不说话,不做动作,就用眼睛“看”。“想象你在看一样你非常喜欢、又有点舍不得碰的东西,比如……一颗特别漂亮的水晶,或者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把你的喜欢、珍惜、一点点好奇,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孩子们要么眼神空洞,要么表情夸张做作。轮到叶星撩时,他走到中间,没有立刻表演。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一件极其精美的宋代青瓷莲花盏的情景——那温润的釉色,流畅的线条,仿佛凝聚了千年的月光和匠人心血。他小心翼翼,不敢呼吸太重,生怕惊扰了那份静谧的美丽。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虚虚地投向半空,仿佛那里真有那样一件珍宝。他的眼神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惊叹,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那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有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牢牢地抓住了观看者的视线。他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屏住了呼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整个排练厅都安静了一瞬。
梅老师眼中精光大盛!好灵动的眼神!好强的共情和想象能力!这孩子的“眼中有戏”,简直是与生俱来的!不是技巧,是心性的自然流露!
就连旁观的几位剧组工作人员和家长们,也都被这无声的“凝视”所吸引,心中暗暗赞叹。
“好!”梅老师难得地高声赞了一句,“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接下来,梅老师又让孩子们尝试了最简单的“圆场”步(走台步),以及感受水袖的拂动。叶星撩的学习能力再次凸显。他的身体协调性极佳,模仿“圆场”步时,虽然步幅小,但脚下稳当,腰背挺直,竟隐隐有了点“行云流水”的雏形。当老师给他系上一条短短的训练用水袖,教他如何用手腕带动袖口轻轻一拂时,他试了两次,第三次拂袖,那袖角扬起的弧度竟意外的柔和优美,带着一种不自知的韵味。
梅老师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不仅悟性好,骨子里似乎对这种带有仪式感和美感的东西,有种天然的亲近和领悟力。
体验活动结束时,孩子们大多累得东倒西歪。叶星撩也小脸通红,汗水浸湿了额发,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显得很兴奋。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京剧这门古老的艺术,那些严谨的程式、优美的身段、丰富的表现力,都让他感到新奇而着迷。他甚至觉得,那些华丽的戏服、精致的头面,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苏绾心疼地给他擦汗,喂水。梅老师走了过来,对苏绾说:“叶太太,星撩这孩子,很有灵气。尤其是那份心性和眼神,难得。陈导那边,我会如实反馈。”
这话几乎等于半个承诺了。苏绾连忙道谢。
几天后,剧组通知,叶星撩进入了最终候选名单,只剩下他和另一个八岁的男孩。最终试镜,将在一周后进行,形式是简单的剧本片段试读和情境表演。
剧组送来了一页薄薄的剧本片段,是幼年程蝶衣初入戏班,夜里偷偷看师兄们练功,被师父发现后的一段简单对话和反应。台词不多,但需要表现出角色的好奇、敬畏、一丝害怕,以及被京剧艺术吸引时那种懵懂的痴迷。
林薇和周怀仁知道后,都来给叶星撩打气。周老笑道:“咱们星撩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别想太多,就把你自己感受到的、理解到的,自然表现出来就好。”
林薇则从音乐表现的角度启发他:“星撩,你想,这段戏就像一段音乐,有起承转合。看到师兄练功时的‘好奇’是引子,被师父发现的‘害怕’是转折,最后看着那些漂亮的动作和衣服时的‘痴迷’,是华彩和余韵。你试着在心里给它配上情绪的音乐,跟着感觉走。”
叶星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反复阅读那短短几行剧本,揣摩角色的心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琴房,抚摸钢琴时的好奇;想起偶尔弹错音被林老师温和指正时的小小紧张;更想起,当他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忘记一切时,那种纯粹的快乐和满足。
他将这些感受,与剧本中那个对京剧世界充满向往又忐忑的小学徒重叠起来。
顾清辞在最终试镜前一天来了,带来了一小盒桂花糖糕。“吃了甜的,明天心情好。”他笑着对叶星撩说,“别怕,你就当是给清辞哥哥讲一个新的故事,用表演的方式。”
叶星撩用力点头:“我不怕。我想试试。”
最终试镜在一个小型的排练室内进行。除了陈导、王导、梅老师,还有制片人和编剧在场。另一个候选的男孩先进行表演,那孩子受过一些表演训练,台词流利,动作也比较规范,但略显模式化,缺少打动人心的灵光。
轮到叶星撩。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旧式学徒布衫(剧组提供),头发梳得整齐。走进排练室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几双审视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无形中运用了“子午相”的稳定感),微微垂着眼,仿佛在适应环境,又仿佛那个叫“小豆子”(幼年程蝶衣的乳名)的孩子,正怯生生地站在威严的师父和陌生的师兄们面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先是飞快地、好奇地瞟了一眼侧方(想象中师兄们练功的方向),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孩童对新奇事物的本能兴趣。接着,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师父的咳嗽声?),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泄露出一丝紧张和害怕。
陈导让他念台词。叶星撩的嗓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质感,念得并不快,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但每个字都清晰,情绪贴合——回答师父问话时的恭敬微颤,提到“那身衣服真好看”时,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的、压低的惊叹和向往。
最后,是情境表演:偷看被师父允许后,小心翼翼地上前,触摸那挂着的戏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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