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阁内,寒气弥漫,清冷死寂。
“碧落。”
一阵轻如蚊蚋呼喊从床榻上传来,打破这片落针可闻的宁静。
扶楹缩在被窝中,闭眼轻眠,正处于难以忍受的晕眩中。
滚烫的烧意似乎将她整个人悬吊起来,血液直冲头顶,太阳穴肿胀,突突直跳。
碧落连忙上前,见扶楹气色甚差,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夫人烧得似乎更严重了……”
扶楹昏昏欲睡,只是微微点头。
她今日不咳嗽了,却因寒冷浑身烧得滚烫,已没有多余气力。
“我感觉,今天屋子……又变冷了……”
碧落咬紧下唇,鼻子一酸,泪眼朦胧道:“今日徐姑姑派阿贺前来告知我们,她也没有多余炭火了。您前日才求助完徐姑姑,只隔了一日便……”
扶楹迟缓摇了摇头,眼睛仍旧浅浅闭着。
“怨不得徐姑姑……是她炭火猝然减少,无法再分给我们。”
碧落气得眼泪刷刷直流:“是那位授意……”
扶楹羽睫微颤,对碧落的猜测不置可否。
她猛地打了个寒战,瑟缩着再度将棉被裹得更紧。
“我倒记起一事。上次出府,在平康坊遇见了江越……”
扶楹话语越来越低,几乎发不出声音,碧落只得半跪在地,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你先去寻一条白色丝绢,在王府围墙处寻棵高树,将丝绢系在树枝上,确保府外可以见到……”
“去之前,你先将我那方子多誊写几张,还有……我那次卖画得的一贯七百钱,全部分给王府的门子……”
碧落用力握紧扶楹充满烫意的手,“奴婢这就去做!”
“去吧,我们要抓紧机会自救……”
她轻轻拍了一下碧落的手背,便将双手缩回被窝,继续闭眼静眠。
碧落穿好袄子,按照扶楹的指示一阵忙碌。她手脚麻利,会些功夫,且为人八面玲珑,飞快便把所有事情完成。
翌日清晨,便有几包草药被送到芙蓉阁。
碧落喜极而泣,连忙将草药煎成汤药,侍奉扶楹服下。
扶楹自幼接触医学草药,认为医者虽痛患者体肤,却能救命,中药虽苦,却能愈疾。
今日这碗汤药,她却喝得无比顺畅,一点不觉得苦,仿佛喉咙滑过的不是苦涩浓稠的液体,而是宝贵的生命之源。
当晚,扶楹睡得沉静安稳,心境似乎已经很久不曾如此平静了。
只要她不再继续病下去,任萧云裳如何发难,这一切仍有转圜余地。
然而,好景不长。
她先前萌生出的最坏料想,不期而至。
扶楹的方子只写明了五日药量,江越按照方子买来的草药,不出几日便全部用空。
碧落欲再度去向门子传话,却发现芙蓉阁大门外被挂上了厚重的铁链。
透过门缝,还能看到两名侍卫在外把守。
“你们在做什么,为何要将大门锁起来?!”
碧落大声叫喊,抬手猛地拍打厚重的大门,将那铁链抖得哗哗作响。
“你!吼什么吼?”
门外一侍卫目露凶光,瞪得她心中一惊。
“王爷在家书中下令,二夫人身体抱恙,不宜出行,这段时日内需在芙蓉阁静养。我等在此,是为不让他人搅扰了夫人清安。”
碧落眼睛瞪得巨大,将门用力推出一条巨大缝隙,慌忙凑上去问道:“可是……夫人身子虚弱,整日在芙蓉阁足不出户,你们又何必如此?”
另一侍卫走上前来,漠然说道:“碧落姑娘,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这铁链暂时无法解开,你还是回屋吧。”
“欺人太甚——”
碧落浑身发抖,直接“砰”地磕上大门,气急败坏回了屋内。
闹出的巨大动静,一字不差地传入二楼寝房内扶楹的耳中。
她服用过五日的汤药,体温降了不少,尚能坐立,但脑袋仍旧有些昏沉。
瞧见一无所获的碧落如被霜雪击打的茄子一般,她琥珀色的眼眸渐渐暗淡下去。
“夫人,他们将大门锁起,我们被拘禁在这里了……”
扶楹坐着一动未动,僵硬得如同一具泥俑杵在那里。
听着碧落这充满绝望的话语,她未发一言,思绪却不由得回到刚来长安,暂居于大明宫的那段时日。
那日她费尽心机,不惜一切得到闻灼的庇佑,被他安排到重华殿西偏殿居住。
掌事嬷嬷与宫女铃兰前来侍奉自己沐浴,曾与她说过——
“姑娘,恕奴婢多嘴一句,萧氏女郎虽出身名门,但不比您由王爷亲自提点。入府后,姑娘还是有机会与其平分秋色的。”
掌事嬷嬷好心提醒,若她能得闻灼的欢心与宠爱,便能得到这座王府的至高权力与地位。
她一向不喜纷争,从未在乎过这些身外之物。
权力似枷锁,她在还是北狄公主之时,便深刻体会到地位与规矩带给自己的重压与窒息感。
那时扶昭行在世,尚能用宽大的臂膀拦挡下不利于她的一切。
如今她在这卫王府唯有名分,闻灼并未给予任何权力。
她处在困境之中,绞尽脑汁,苟延残喘,掌权者却故意刁难,不肯罢休,实在令人寒彻心扉。
磨难似冬日寒风,虽刺骨无比,却能使人更加清醒。
扶楹搭在被子上的双手不禁紧攥成拳,后槽牙也用力咬合起来。
她眉心颤动,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副漂亮的桃花眼中,迸射出犀利的光芒。
“不能出去,倒也得了清净。”
扶楹微哂,让碧落搀扶着她下床,来到西侧墙角。
她拨动一旁椅子把手下的机关,墙面凹陷,露出暗柜,柜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扶楹捧出一精致木箱,从内取出一枚硕大圆润的羊脂白玉佩。
她已许久未打开这盒子,玉佩如同一年前交到她手上那般,细腻透亮。
室内空气微冷,浸得玉佩带有深刻凉意,透过指尖,直抵内心。
她来到桌前,凝神执笔修书一封,并在信封上大大写下四字——卫王亲启。
“碧落,你将我那一对金钗送与门口的侍卫,请他们务必把这玉佩和书信寄往渝州。”
碧落满眼心疼,摇头沉痛惋惜道:“夫人,奴婢记得这玉佩可是王爷在云州赠予你的信物,对你们二人来说意义非凡。当今大夫人严格管控着所有家书寄送,这二物又如何能交到王爷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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