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月影峰。
“南风,仓云峰的两个小子来向我讨药,是不是你干的?”慕榕上师嗔怪道,她白发微光,通身萦绕草木清气,笑时眼尾细纹舒展,目光拂过南风,随意一问。
“嘴碎是一种病,得治。”南风头也不抬,手中的捣药杵咯噔做响,未停歇半分。
“你药量未免下得重了些。”
“师傅仁慈,不是已替他们解了毒?师傅我给你的聚气丹,你可服了?”她擦去手上药灰,斟了一杯热茶递给慕榕,眼中满是牵挂。
“南风,我无缘筑基,你少费这心神,择仙会在即,你可做好准备?你修为尚浅,参与即可,勿要伤了自身根基。”慕榕修士抿了一口热茶,顺势拉过南风的手一探,缓缓念道:“这驭灵术也练了二年,仍未收服灵宠吗?你这小娃,也不懒惰,怎的一点精进也没有?何时突破练气四层?”
叶南风手指一缩,想将手抽回,腕间力道却骤然加重。下一刻,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被不容分说地塞进她掌心。
慕榕脸上不见半分责怪,只余满满心疼,偏还要板起脸,用指尖戳他额头:“你这不争气的小混蛋,为师这点家底,迟早要被你败光。”
入夜,叶南风指尖微收,四周流溢的金色灵光如百川归海,倏然没入眉心。周身气息收敛之后,唯余一丝檀香般的清冽,青灰色的储物袋上一丝火纹骚动不安,叶南风轻拍几下,轻声说道“别闹”。
她打开师傅新送的储物袋,里面是满满当当百余灵石,以及筑基期丹药符宝,这几年师傅赠予的恐比一般筑基修士还要富余。
她看着熟悉的青灰色,脑海中浮现起她常念叨的话语,“财才皆不可外露,储物袋嘛,越丑才越安全,为师为你选的这个储物袋,你可喜欢?”
喜欢,除了哥哥,这世上最喜欢师傅。
三年前拜师会上,百余名新弟子于重霄殿中静立。叶南风资质垫底,独自站在队列最末,眼看着排在前面的同门一个接一个被筑基期的师叔们含笑点中,她指尖掐进掌心。而心头那点微弱的光,随着最后一位师叔的转身,彻底暗了下去,若今年再入不得内门,仙路机缘,恐怕此生无望。
人群将散,一道清越鸾鸣自云外响起,众人抬头,只见一白发女修驾着羽翼泛金的星鸾鸟翩然落于殿前。
“且慢。”她笑眼弯弯望向人群末尾,“我这月影峰缺个捣药侍者,可有人愿去?”
阶下弟子面面相觑,谁不知慕榕道姑筑基三度未成,月影峰灵气稀薄更胜外门。原本滞步的弟子纷纷垂首疾走,散得更快了,生怕被硬抓去。
叶南风握着冰凉的手掌,目光却落在女修袍角沾染的星点灵草碎屑上。那是以百种晨露淬炼过的月见草,她在药典残页里见过的。
慕榕见人群散去,面上笑意不减反增,袖中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许是丢了面子,她忽然提高声量,清音里带着点豁出去的敞亮“记名弟子也成!”
“我愿意。”墙角阴影里的叶南风回应道,她怕隔着数丈的白发女修听不清楚,又坚定大喊了一遍“我愿意!”
“好!”
慕榕抚掌笑开,星鸾鸟清啼着在她肩头抖落两片金羽。她也不驾云,径直走到少女面前,袖中飞出个系着红绳的玉牌:
“接着——往后日出时分的露水,日落时分的草药,可都归你收了。”
叶南风攥紧手中温润的玉牌,任由那些细碎的嗤笑针刺般扎在背上。她迎着那些讥诮或怜悯的目光,将背脊挺得愈加笔直,朝着慕榕深深一揖。这恃强凌弱的做派,真真是看腻了,她偏不如这些人所愿,只是冷静下来后,又有点后悔,怪自己是不是冲动了。
只是废柴师傅收了个废柴徒弟的风声,伴着月影云卷与舒,渐渐消逝,日子还是要过的。
叶南风自此搬到了月影峰,日日捣药摘露,入了门后,方知这师傅的好,慕榕主修丹药和御灵,因为姓慕,独享一峰,更有坐骑星鸾鸟,这灵兽速度极快,堪称逃跑神器,见了金丹也不怕。
后来三年,慕榕当真倾囊相授,从辨百草到御灵诀,从后山哪处岩缝生着百年石髓,到如何用三更的月光喂养星鸾头顶那簇金羽。慕榕为她便利拆了后山禁制,任她自由出入。
可叶南风悟性不佳,入峰初时,她分得清子时露与丑时露的区别,却凝不出最基础的聚灵水;她能唤来山雀停在掌心,却感应不到慕榕说的“草木呼吸”。只有后山那些低阶灵兔愈发放肆,偶尔敢蹲在她打坐的蒲团上啃灵石碎渣。
外门弟子“路过”月影峰,总能瞧见这般光景:慕榕蹲在药圃里,举着片被虫蛀出孔洞的叶子,声音穿过晨雾飘得很远:“南风你看,这蛀痕像不像北斗星?”而叶南风在十步开外笨拙地结印,指间灵光明明灭灭,惊飞满架晾晒的月见。
有人摇头叹“误人子弟”,更多人笑“废物成对”。
彼时她又失败了一炉凝露丹。慕榕却浑不在意,只拎着酒壶倚在窗前,忽然指着云海里将出未出的朝阳问她:“你看那日头,像不像个烧糊的丹丸?”
叶南风愣住。
“糊了就糊了,废丹也是丹。”道姑仰头饮尽壶中酒,侧脸浸在破晓前的青光里,笑得恣意洒脱。星鸾在檐下清脆地应和了一声,惊起后山满林栖鸟。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叶南风忽然觉得掌心发烫,那枚沉寂三年的玉牌,不想让它再沉寂。
三日后,择仙会初赛。
重霄殿前罡风猎猎,叶南风站在最边缘的戊字擂台,青灰色的储物袋在腰侧轻轻晃荡,黑色的捣药杵护在胸口,对面是个炼气五层的剑修,抱剑而立时,袖口隐隐露出仓云峰的云纹,是前上月中毒最轻、骂得最响的那个。
“月影峰的废物也敢来?”少年嗤笑,剑未出鞘,威压已扑面而来,“你那师父没教你,打不过可以求饶么?”
台下哄笑四起,高台处几位筑基修士正闭目养神,不在意这个注定速败的角落。
叶南风没说话。她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指尖触到袋中某物微微的凸起,是慕榕昨夜塞进来的,用油纸包了三层,说是新制的“润喉散”。
“开始!”执事长老的声音被风吹散。
剑光炸起的刹那,叶南风忽然侧身,从储物袋里抓了把什么,朝前一洒。不是符箓,不是法器,是深褐色带着药渣的粉末,被罡风卷成一片雾。剑修下意识屏息急退,却已吸入半口,初剑的动作停滞,张口发不出声音!
“你下毒?!”他目眦欲裂,传音入密却破音成了公鸭般的吼叫。
“擂台上只说不能用禁术。”叶南风终于开口,声音平平,“没说不能用丹药。”
趁对方愣神的瞬息,她握紧手中乌沉沉的捣药杵,杵头还沾着昨夜没洗净的草木汁。抡圆了,照着对方膝弯最脆弱的穴位砸去。
闷响。剑修猝然跪地,佩剑哐当落手。
台下寂静了一瞬。
“戊字台,叶南风胜。”执事长老睁眼瞥了瞥,又阖上。
叶南风弯腰捡起那包散落的“润喉散”,重新包好塞回储物袋。经过瘫坐在地的剑修时,她脚步顿了顿,从袋中摸出粒混圆的丹药,丢在他怀里。
“解药。”她声音很低,“再嘴碎,下次让你哑三个月。”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传音:“你等着……仓云峰不会就此……”
话音未落,叶南风回身,又洒了把粉末。
这次是莹白色的,沾衣即化。剑修惊恐地摸向喉咙却发现嗓音清亮如初,甚至隐隐有灵力流转。
“清心散,助你调息。”她背影已没入人群,“诊金十灵石,记你仓云峰账上。”
而此刻月影峰东窗边,慕榕正举着片叶子对准朝阳。夕阳下的窗缝里漏下细碎光斑,晃得人心神不定,星鸾忽然清啼一声,金羽抖落几点辉光。
“赢了?”慕榕眯起眼,指尖光斑跳跃……这丫头,孺子可教也。
她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袖中滑出张皱巴巴的赌券,上面墨迹淋漓押着“叶南风初赛胜”,赔率是一赔三十七。
那一边甲字台金兀一招至胜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
又战了十五日,终得四强,金兀一马当先,练气巅峰,一炳无锋剑出神入化;落千千,苍云峰首徒练气八层,精通冰系法术,出名的冰美人;慕雪松,雪松锋亲传弟子,练气巅峰,符宝灵器不胜枚举。只有那叶南风,一席黑马之姿,手段甚为拙劣,痒仙雾,断骨水,百咳粉……层出不穷,那一根漆黑的捣药杵,真是把师兄弟们都当草药杵了,输赢赔率从一开始的一比三十七,连日来已经升到一比七。
叶南风别管是不是拔得头筹,慕榕这灵石已是赚的盆满钵满,且看这慕榕师姑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手里的浮尘都快镶上金边了。
是日,叶南风对战落千千。
乙字台围得水泄不通,观战者一部分想一睹落千千绝世容颜,一部分想看看叶南风还能弄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诡谲手段。
落千千一身紫衣,腕上冰骨鞭缠绕如灵蛇,冰姿玉颜,衣袂翩跹,只是周身寒气三丈,淡淡扫了一眼叶南风,叶南风就全身冷得直哆嗦,真不愧为传说中的冰山美人。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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