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涅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行色匆匆地火速赶往鬼愁寝宫。
寝宫外围第一层守宫鬼将本想挥刀拦截,却被他先一步大声吆喝住:“谁敢拦,我杀谁!”
摩涅直接破殿而入的动静过大,而鬼愁里殿的人在听到这突兀动静的当下,净渊将被他褪去一身衣裳的人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拥,手边的衣袍披上去后,又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这人挡了个彻底。
净渊侧头后望的刹那,紫眸顿时一厉,飞出来的绛紫鬼力瞬间化作万千鬼爪,直袭入殿之人。
“鬼、鬼主大、大人...咳咳...”
净渊的鬼力幻象,差一点将强行闯入的摩涅撕碎,
摩涅被净渊重伤得直接跪地吐血,却始终紧护着怀里木盒子,丝毫不松手半分。
鬼愁寝宫的里殿屋内的光线,顿时由明转暗,一片漆黑,刮起的阴风,刺骨又凛冽。
“出去。”
净渊嗓音里,明明是一人话语声,可开口传来的瞬间,竟变成了万千冥鬼厉魂,同时在嘶吼咆哮般重叠的混沌。
九幽鬼音一出的刹那,摩涅的耳朵悄然流出了血,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再下一秒,就要爆开般!
可是,被净渊无故重伤的摩涅,一味固执地跪在原地,抱着手中木箱子不肯离去,尝试着抵御着净渊的攻击。
“鬼、咳咳...鬼主大人...”
“滚出去——”
净渊根本没有抬头,连看都不看摩涅一眼,只是一味护着怀里人,而死去的陌离则是被净渊随意披了件衣物后安静地靠在他胸前。
净渊冷言喝道:“本殿,不说第三次。”
“可是鬼主...”
嘭的一声巨响,鬼愁大殿的门猛地关上,摩涅被净渊彻底赶了出去。
摩涅被净渊赶走后,净渊继续着手上未完成之事,替陌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
...
陌离的身体,被净渊用法术定住,此刻正如常人般,十分乖巧地坐在妆梳台前的椅榻上。而他的身后,则是站着净渊。
净渊双手握住陌离的肩,看着镜中人,倾身一凑,在他耳边,轻声笑道:“陌陌,凡人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那我们...”
“一梳...梳到底...”净渊拿过妆梳台面上的一把梳,神色很认真,目光很温柔,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帮着陌离梳着头,“富富贵贵...”
被人强行废掉了一身隐力,识海跟修为也被毁了个彻底,陌离那一头原本富有光泽的头发,漂亮的青黛色泽逐渐发灰暗沉,变得干枯和毛躁,就跟无人打理的稻草般,粗糙,难看。
陌离断了气的身躯,本该僵硬和冰冷的,但净渊给他注入了很多鬼力,强行维持着陌离的生命特征,给他自己制造出仿佛陌离还活着,依旧陪在他身边的假象。
“二梳,白发齐眉,无病...”正在帮陌离梳着发丝的手,骤然一顿,连出的声儿也染上了一抹哽咽之色,最后说话声越来越小,“无病...无灾...无、无祸...”
等了足足好一会,才又重新动作起来的净渊,摸着手上粗糙又枯燥的灰白发丝,语气颇为温柔,连带着梳头的动作,也不禁轻柔起来。
“陌陌...”上一秒还些许哽咽的净渊,忽然俏皮歪头,冲怀里人莫名笑问道,“要不,你猜猜,这第三梳,寓意为何意?”
被净渊术法定坐在椅上的陌离,依旧沉默着。
“调皮,又不回我话...”净渊突然从身后拥着了怀里人,下巴抵靠在他的锁骨上,轻声一笑道,“这第三梳,自是,子孙满堂,长命百岁了...”
陌离的头发被梳好了,净渊的动作也停下了。
只见他放下梳子,看着安静的镜中人,由后凑近了陌离的耳边,俯身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耳廓,低声微语:“我的小观音...还是那么好看呢...”
说完他又伸手,将陌离的脸朝他所在方向抬高了几分,吻住了那因失去光泽而微干开裂着的唇。
突如其来的亲吻,就像是一场没有预兆的狂风暴雨,本该让怀里人措手不及的。
只是这一次,被净渊紧紧拥抱着的怀里人,再也做不出任何足以回馈爱人亲昵的反应。
昔日温存的耳鬓厮磨,变成了破天荒的第一次冷漠,也是陌离一次无声的告别。
这是一个霸道又卑微的吻。
明明是霸道的索吻,却处处透着卑微的讨好。
净渊的这个吻,万般讨好着陌离,企图能换取到对方施舍的一丝回应。
可惜,即便是如此卑微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得不到怀里人的一丝回应,净渊下意识收紧了擒着陌离下颌的掌,灵活的红舌撬开了这人紧闭的唇,却并无寻得眼前人昔日里,那一抹他无比熟悉的热软红尖。
陌离的口中,空荡荡的。
他的舌头,不见了。
净渊猛地睁开眼,那双抢眼的紫眸里,涌过一抹迷惘和心痛。
吻停了,唇未离,人不应,泪先落。
面有不忍的他,终是松开了陌离。
“陌陌...才一日而已...”拥着陌离的净渊哽咽不止,他拼命强忍着眼泪,可却还是难挡这泪,如那决堤水坝般崩流着落下,“不过...一日而已...我真的...好想你...”
不想自己的眼泪弄脏陌离的脸,净渊自个先行别开了脸。只是,挂在嘴角的笑,苦涩又痛情。
那双素日里熠熠生辉的紫眸,此刻带着罕见的倦意,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可视线却分毫不离怀里人。
他转身取过妆台上摆着的另外一样东西,是一支很精致很漂亮的笔。
净渊拿过这笔,往一旁微湿的黛砚上,磨了磨,蘸了蘸,俯身凑近了陌离,指尖微挑高他的脸面向自己,动作颇为熟练地替他一笔一勾地描着眉。
“陌陌,其实不止九幽鬼族。你可知,凡间恩爱夫妻者,也会替爱人绘妆描眉...”
“绘眉深浅,此情难诉...执笔...为卿卿...”一向低冽沉润的嗓,此刻低哑得如同砂纸上磨砺而残留下的碎片,一字字,一声声在凌迟着净渊的理智,“...吾妻...亡不语...”
净渊又取过桌上放着的清透口脂,拿起唇笔,往上头轻轻的蘸了蘸,勾勒着陌离好看的唇。
失去光泽的唇,在口脂的滋润下,上头那些因微干而开裂的细纹,全被填充得消失不见。
峨眉青黛,红妆艳唇,描眉梳头,琴瑟和鸣,恩爱缠绵。
眼前的一切,任人看了,都觉得是一幅缠绵恩爱的美画好景。
唯一的遗憾,那便是,无情的死亡,终是将深爱彼此的两人,彻底分离得天各一方。
“小观音,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净渊解开了定住陌离身体的术法,“现在,该轮到你,同我说说话了...”
净渊下在陌离身上的术法,刚被他一解,失了鬼力的术法支撑,陌离的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瞬间往下失重地滑去。
净渊连忙一个跪身,大手一把搂住陌离瘫软的身,往自己怀里紧紧一抱。
“陌陌别怕,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净渊抱着陌离的尸身,手轻抚着他的后脑勺,“我在呢,没事的...”
净渊的这番自言自语的安抚,看似是在安抚着陌离,但更多的是他对自己的逃避。
指尖恍然一亮,一条透着萤亮的黑纱,出现在净渊的掌心上。
净渊将这条流萤黑纱,轻轻覆绑在陌离空荡荡得只剩下眼骨的眼上,遮挡住了那两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接着,他俯身一搂,将陌离打横抱在怀里,抱着他出了鬼愁寝宫。
已经被重新修缮好的药宫小屋,花嫫正一边拿着小药锤捣鼓着药,一边眼泪哗啦哗啦流个不停,还一边时不时对着一旁骂骂咧咧着。
“你说,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天煞杀死了少主?!该不会是净渊哪个发疯的仇人杀的吧?!”
“呜呜呜,当初奴家就跟少主说了,跟无念大人在一起多好呀...”
“可当初,少主就是不听,被净渊那花孔雀的脸还有那张花言巧语的嘴骗得团团转!”
“你说你,净渊那只死大鬼都千叮咛万嘱咐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呆在少主身边,你怎么就不听呢!!!”
“这下子可好了,少主被人害死了,我看你也不用活了!”
“哪个天煞的!居然敢杀了我们玄隐暗域的少主!奴家的少主大人啊!到时候尊主跟霜华大人,肯定会来问我的,这可咋办呀...”
而被花嫫正用大口水喷骂着的一旁桌上,小骷髅鬼坐在一堆黄白纸钱上,哭得一抽一抽的,铜钱大小的眼泪,正从它两个黑不溜秋的眼眶骨里不停朝下滚落着,黄豆大小的鼻涕更是一把一把往下流着。
小骷髅鬼的右腿边,放着一把迷你小剪子,左腿边堆满了黄白符纸,而它身后和小.屁.股下坐着的小山丘,则是它方才用小剪子剪出来的小纸钱堆,堆得跟一座小山似的,比它的身体都大了足足一倍多。
小骷髅鬼剪出来的黄纸冥纸,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图纹,有小蝴蝶,有大恶鬼,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得根本看不出具体模样的黄纸冥钱。
这些黄纸冥钱,全都是它剪给陌离的。
小骷髅鬼朝自己的小屁股下坐着的纸钱堆里,抽了一张小蝴蝶形状的纸钱,当作手纸,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后,随手朝着正对他骂骂咧咧着的花嫫使劲一丢——
“喏哒哒...呜呜呜...音音...嗝、呜呜呜,音音...”
净渊昨日赶到鬼愁寝宫时,一掌将那个关着它的黄金小笼子劈了个粉碎,把它吓得差点当初魂飞魄散。
事后的它,更是直接东躲西藏地跑到了花嫫这里,根本不敢出现在净渊眼前,生怕净渊把它弄死。
“你还用擦了你鼻涕的纸钱丢我!”花嫫抹了抹眼泪,擤了擤鼻涕后哭唧唧反凶着小骷髅鬼,“你没有守好少主,让少主遭了横祸,少主已经死了,净渊那个妒夫死鬼,不疯才怪!他肯定会找你算账的,到时候你可别来求我收留你!”
花嫫简直就是被小骷髅鬼气疯了,连素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自称,都从‘奴家’变成‘我’了!
谁知,下一秒,他们口中的本人,真的就出现在药宫小屋外头。
“花嫫。”
听到净渊声音的屋内两人,身子顿时一僵,手更是直接一抖,手上东西都掉了一地!
桌上的小骷髅鬼,吓得慌忙将手中小剪子朝一旁飞丢而去,整个骷髅架子都从坐着的纸钱堆上滑了下来,连忙噗嗤一声,一头扎跳到一旁的药材渣子堆里,当下装死起来。
花嫫还在发着呆,失着神,整个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呢,净渊已经抱着陌离的尸身,火急火燎地走了进去。
“花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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