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毓德殿出来以后,天色比起先前显然阴沉了许多。这两日来,空中的飘絮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活蹦乱跳,个个都收敛起来,大概都是为迎接就要到来的雷雨。
卫桐在往偏门走的路上,已经刮起了不小的风,耳畔伴有隆隆闷雷,再往前走,便已经有不算太密集的雨丝拍打在面上,溅起不小的水珠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来将脸上的水渍擦拭干净,低头抬首间,她的面前有成群结对的宫女从她身边经过,她们端着方盘,身上的宫服也有了洇湿痕迹,更有人双眼已经被雨水润湿,也不用手将其擦去。反而是面不改色,挺直肩背,木讷地往宫室丛生的地方去。
这一幕,突然没来由的有些刺痛卫桐心中某个地方,虽只是一瞬,她也猛地将双手交叠捂住心脏,前生易安无求,终落得碾作尘泥。现在她该做的应是尽快回到宅子去,这雨要是突然瓢泼起来,还不得给她浇得周身湿透。
果不其然,还在半路时,大雨就扬扬洒洒落了下来,等到卫桐回到宅子附近将马匹栓好后,周身已经湿得不成样子。
意外的是,当她小跑着回家要将宅门打开时,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撑着一把纸伞,穿着一身的烟青色,有几缕发丝随着这大雨中群魔乱舞的狂风在他的面庞和双肩处飞扬,发髻也不如往常,今日只是随意挽在脑后,故而给人一种烟雨江南,公子如玉的错觉。
可卫桐早已知晓他本性顽劣,所以不会被其表象迷惑,只是不曾想,莫湜竟然这么快就从狱中出来了。想必那位陆大人只是表面死板,实则也确是个明事理的人。
莫湜瞧见卫桐周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浇透,忙将所执纸伞向她倾斜,全然不顾自身后背很快即被雨水占据。
卫桐本以为在这样的雨天,他能寻到此处宅子来,必定是有什么要事要说。可莫湜用纸伞为她遮雨后,便立在那里,嘴里再也憋不出来一个字。
既如此,她也没有为等他开口而在这里受风吹雨打的必要。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卫桐即转过头去,伸手触上那雨珠饱满的木门,推门而入,待门缝只一掌宽时,莫湜才终于动了起来。
他伸出一掌堵在门扇,动作十分急促,以至于搭在手臂上的广袖往手肘处滑去,漏出白皙粉嫩的关节,“卫博士,魏吴二人的事,可否相商?他们只是一时犯错了而已。”
卫桐眉间几乎要皱成一个川字,她本就意外莫湜现身于她门前,就算是这样,卫桐也以为莫湜此番前来应该事关二人的约定,但他话中的意思,分明事与愿违。
离开京兆尹不过是今日一日之间的事,他的消息竟然能来得这么快。或许,即使前世就知晓莫家有位能够将整个国都搅得鸡犬不宁的纨绔少爷,还是过于表面了。
她有些低估他了。
“先进来说话。”
卫桐重新将院门敞开,待到莫湜进来以后,再将院门紧闭,而后吩咐道:“先进屋去坐着等会儿吧,我现在这副模样,得先收拾一番。”
见莫湜将头一点,她就懒得再多加理会了,进屋去打开衣箱,随意寻了身衣裳,直接进了盥洗室。
眼下距离入夏也不大远了,春雨已经有了夏日的影子,但只限于雨势,吸附在衣袍上的雨珠照样冰凉沁肤。将一身因雨水杂糅在一起的衣衫褪去,卫桐才终于身心舒畅起来,身子也不再发着抖。
回到正厅时,莫湜正坐在案几旁,纸伞被他撑在了门外,眼下正孤零零地抱紧他自己的身躯。不多时又伸出手来,手掌之间不停揉搓,顺道再往手心呼出几口热气。
卫桐去到一边将她出门前温好的水倒出两杯,走到莫湜身边将其中一杯递出,在他接手的瞬间,甚至还能从荡漾的水波中看到往上冒的热气:“你身上也打湿不少,先喝些热水暖暖身子吧。”
“多谢博士。”
莫湜双手端着杯盏,双臂端正,饮水时甚至没让杯沿没过鼻尖。显然,他今日端足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礼仪,如此反常,大概是有求于她。
卫桐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只等莫湜率先开口。他倒也拧巴,将水饮完后,才十分难为情地开口:“博士,魏吴二人冒犯了您是他们的不对,可若是因此被赶出太学,却是太过了。”
“太过了?”
不愧是一副有求于人的做派,说出来的话果然是那么引人恼火。
“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殴师等同于殴父,而我大楚以孝治天下,殴父情节若是严重甚至可以被判死罪。”卫桐将水杯重重放在案几上,发出不算小的声响,“我是女子,为父是称不上,但也是魏吴二人正经的授经讲学的博士夫子。仅仅只是被赶出太学,都算轻的了,何来太重一说。”
莫湜听完,也是点点头,面上虽然无奈,但还是回道:“听说博士您是从秦郡来的,大概是不知晓这国都的官家子弟,若是被赶出了太学,意味着什么。”
“还请卫博士手下留情,只要您开口表示不再追究,他们就不用被赶出太学了。”莫湜不再坐着与她相商,他突然站起身来,将两袖抖直,深深地拜道。
“他们虽然不敬师长,但您不是并无大碍嘛,何必要这般对人苦苦为难。”
他这一拜便不再起身,似是想用此法让卫桐亲口承认不再追究。偏她天生就是个执拗的人,这样的话语对她而言并不奏效。
既然学生起身了还一拜不起,她这个做老师的也不愿再端着姿态。卫桐站起身来,俯视着那初见时不肯弯一点的脊背,道:“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要为难我呢?”
“我甚至想不通,我与你三人无仇无怨,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于我?而今搬起石块砸痛了自己的脚趾,不过是作茧自缚,却要我为恶人发声。莫湜,你说,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是的。”莫湜将头摇摆得飞快,忙解释道:“我三人是太学中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我们不喜夫子博士带着我们学诗赋,更不喜那些糟老头子讲的那几卷破经。所以不管对谁,我们都是一副混账态度,并不是单对于您啊。”
“呵。”卫桐忍不住冷笑出声:“莫湜,你不觉得你越讲越好笑吗?作为太学博士,知晓了更多你三人的恶行,我是不是理应更不该放过魏吴二人了?”
这话问完,莫湜低垂着的头颅久久不再发出半点声响,他默了许久,久到应是他深深弯下的腰再也弯不住,故将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往他的后腰捶打,迫使他重新直起身来。
莫湜的眼神里夹杂着失望,比起方才还要木讷许多,神情亦看不出任何波澜起伏,“既然卫博士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便也不多叨扰了,这便离开。”
说完,他转身去取那被撑在廊上的纸伞,撑起就要离开,不想却被卫桐立马叫住:“等等。”
“我也没说我一定要让这二人滚出太学啊。”卫桐站在莫湜背后,有些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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