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衍沉默地在雨中静静地走;严崇也命人开着车,在他身后静静地跟。苏行衍并没有发现严崇,严崇也没有开口叫住他。
……
苏行衍回到魏家老宅时,家里已经吵翻了天。原本早已跟魏振宁分居十多年、一直跟男友居住在海外的商月荷也乘坐最近的一班机匆匆赶了回来,连行李箱都没松手就对着魏振宁发难起来。
“……诚然呢?诚然现在在哪里!你让他出来见我!你不知道?——你是他爸你不知道?我当年把儿子交给你你都把他养成什么样子了!魏振宁,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你把魏诚然给我找出来,我现在就带他走!”
“走?你到底要带他走哪去?”魏振宁原本就因为CY出事、宏业被连累得股价跟着跳水焦头烂额,这会听着商月荷的发难,更是头疼得皱紧了眉头,“商月荷你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你知不知道,你儿子现在撞了人,那孩子现在都没醒,你现在居然还想——”
“是他公司的新产品撞了人。这事你要找应该去找工程师!找当时疲惫驾驶的肇事司机!你连同那些混账媒体一样说什么你儿子撞了人!”商月荷柳叶眉气得倒竖,红唇轻启正要继续咄咄逼人,眼角余光却望见苏行衍从门外走了进来,身上还湿漉漉地在滴水——商月荷跟苏行衍已经有许多年不见了,印象中苏行衍一向是个得体且气质高贵的孩子。她还从未见过苏行衍这么狼狈的样子。
商月荷迟疑了一瞬,这才跟着魏诚然一样,试探地叫了一声:“衍衍……?”
苏行衍抬起眼。原本清冷的一双眼眸,此时却有些不聚焦——商月荷看他被雨淋湿,原本是想命管家给他拿毛巾来擦拭干净的,但看他那样子,又觉得不太敢靠近。她怕她一碰他,这人就要碎了,“……妈。”
商月荷沉默地看着他。眼见他低下眼准备离开了,商月荷到底没忍得住,稍抿红唇后出声叫住了他,“衍衍。”
苏行衍停下脚步,转回头看向商月荷。商月荷轻轻地问:“你……知道诚然现在在哪里吗?”苏行衍涣散的瞳孔有一瞬间聚焦,然后他听见商月荷叹息一声,继续说:“如果他联系你了,你帮我给诚然带句话好吗?我们都不怪他,让他先回家吧,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
苏行衍:“……”苏行衍沉默地低下眼,离婚协议书在他包里被雨打湿得彻底。不知过了多久,他机械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苏行衍一步步走回了他和魏诚然当初的婚房。当初房门上贴着的喜字,早已随着时间更迭,不知道在何时被人撕扯下去扔进了垃圾桶里。苏行衍拖着被雨淋湿的衣服,只觉得疲倦。
苏行衍呆滞地坐上床,忽然很莫名地摸出了手机,点进了微信——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而下一瞬,他看到消息栏里严崇的对话框忽然挪到了最前方。
严崇什么也没说。严崇只是拍了拍他。
苏行衍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在沉默片刻后,他点进对话框里,对着严崇黑洞洞的头像也轻轻拍了拍。如同上一次一样,苏行衍原本是想说谢谢的,但话打出来,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了。
雨还在下。
棠颂枝这人办事效率极高。在同魏诚然确定了一同逃亡去大陆后,当天晚上就订好了船票,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带着他们收拾好的一红一蓝的行李箱,拽着魏诚然上了贼船。
大陆……魏诚然站在船上,看着迎面而来的朦胧细雨,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彷徨。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荣港,大学那年商月荷说接他去国外念书,他都连连拒绝了。他找的借口是说魏振宁不同意,但其实魏振宁忙得昏头转向,压根就不知道这事。他只是不想离开荣港,离开他熟悉的一切。
他害怕。对未知的一切都感到害怕。
“……魏总,你去过大陆吗?啊我真是多此一问呢,宏业在大陆也有生意吧?大魏总一定带小魏总去过大陆玩是不是?”
不同于魏诚然的迷茫,棠颂枝趴在船沿上,闭上眼感受着海上吹拂而来的清风,整个人说不出来的舒服惬意。霍然睁开那双明亮的眼睛,棠颂枝扭回头,却见魏诚然正不安地握着手机。
“嗯……是,是去过的。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已经记不起来啦。”像是生怕棠颂枝追问,魏诚然含混过去后,就立刻将头埋下去,盯着手里紧紧握着的手机——他也不知道他是在担心乱成一锅粥的CY,还是在担心那天从他别墅里走出去的苏行衍。
……他还从未见过衍衍这样。
“过去的事就不要管他啦!”
棠颂枝忽然伸出手,一把抢过了魏诚然手里的手机。魏诚然瞳孔睁大,正想抢回来就听得“咚”地一声,棠颂枝竟然直接将手机扔进了湍急的海浪中!魏诚然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却见棠颂枝正笑盈盈地看他,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人要学会往前看啊。我们千辛万苦地逃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吗?”棠颂枝冲他眨眨眼说,“过去的人就让他留在过去吧。马上船就要靠岸了。魏诚然,我们马上也要迎来新生了。”
棠颂枝巧言令色;魏诚然惶惶不安。海浪急速吞没了承载着多年回忆的手机。
在棠颂枝鼓励着魏诚然向前看、迎接新生时,严家也正张灯结彩,筹备着新婚。请帖早已经发出去了,定的婚期也是由严老太太请大师专门算过的黄道吉日——农历四月初六,金匮值神,宜嫁娶。
港月大酒楼里,宾客早已陆陆续续到来。严老爷和严有为也早早地来到,此时正在宴会厅外与宾客把酒言欢。一片喜气洋洋中,唐朝擦着冷汗匆匆走进休息室里,“严先生,我们去棠家找过了,没有找到棠先生。棠家那边也说,从一周以前就已经联系不上棠先生了……”
唐朝窥探着严崇的神色,谨慎地发问:“严先生,现在怎么办?”
严崇彼时正坐在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在唐朝忐忑不安的汇报声,眯起眼一颗一颗地捻过手中的佛珠,“怎么办……”
严崇诡秘莫测地冷笑了下,“去魏家拿人啊。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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