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手触碰到盛岚雪的肩膀，她身形一僵，缓缓回头看过去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盛岚雪猛地朝后一退，手直接压在了沈执露出的手上，沈执身上的凉意顺着皮肤传到盛岚雪身上，一股痛意从掌心传来，盛岚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二人的掌心中，硌得生疼。
还未等盛岚雪想到那是什么，阿怜便凑过来盯着她道：“阿雪姑娘？”
盛岚雪脸色一僵，只好扯起一抹笑意：“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盛岚雪一愣，眼下才过去没多久，阿怜是什么时候叫的她，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看来从幻境中出来后自己的警惕性被大大减弱。
这对当下处境的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阿雪姑娘，是不是太担心你阿弟了，不过你想好要不要救你阿弟了吗？”
盛岚雪看向阿怜的眼睛，那双灵动的眼睛中满是好奇与担忧，她缓缓开口问道：“阿怜，你与方降之救过许多遭受幻妖幻境的人，他们做了什么选择？”
阿怜顿了顿，而后开口，语气落寞。
“其实很多人都救不回来的，当然我不是说你阿弟救不回来……”阿怜连忙摆摆手，打量着盛岚雪的神色，一副生怕自己又说错话的样子。
盛岚雪摇了摇头宽慰她，阿怜便又道：“有些人能被方大哥救出来，但也有很多人不愿意回到现实，只想永远地留在幻境中，这也是幻妖为什么越来越难除掉的原因，它吸收了太多人的精气，恐怕过不了多久便能成为一方大妖了。”
竟然是这般缘由，盛岚雪垂眸，既然被他们所救这应该是在悬崖底下的村落，方才她与阿怜来此时便观察过四周，周围似乎没有几户人家，看起来的确是深受幻妖之扰。
“那斩妖司呢？你们村子没想到请斩妖司来除妖吗？”
既然是皇城脚下，斩妖司总不可能不管他们，虽说盛岚雪因为云州的事情对皇城斩妖司生不起好感，但皇城的斩妖使在除妖方面却是没得说。
阿怜却冷嗤一声：“斩妖司？他们才不会帮我们这些百姓，况且方大哥也不会去求斩妖司的人来。”
“这是为何？”
“多年前，方大哥的父母就是被斩妖司的人杀掉的，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更何况斩妖司都是一群只求奖赏的沽名钓誉之辈，根本就不是真心除妖，而且有些妖也没害过人却一网打尽，反正我是看不惯他们的作为。”
阿怜话语中满是愤懑不平，在看向盛岚雪时却话语缓慢：“不过你或许能救你阿弟出来，你很特殊。”
她很特殊，莫不是特殊在明白自己是个话本子里的纸片人？这种情况下那系统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独留她一人在这应对，也不怕她真的死在此处。
盛岚雪思绪万千，现下就算是抱怨也无用，倒不如想想怎么把沈执救出来，且不说沈执会不会死，她也不可能真的放任他去死。
“阿怜，若进入幻境，是会有一个新的身份还是说成为他记忆中的人呢？”
盛岚雪想起她之前的处境，无论她遇见至亲之人所编织的幻境，还是在沈执的记忆中，她大部分情况身处的都不是自己，而是他人。
是幼时的盛岚雪，是沈执的姑姑沈真，是她并不知晓的想要杀掉沈执的执剑女……
“听方大哥说，进入幻境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但不会是凭空出现的，许是记忆中的人，也可能是他心中最想要出现的人吧。”
盛岚雪垂眸，阿怜的话听上去倒是可信，与她所经历的情况对得上，只不过沈执偏执多疑，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执着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盛岚雪看了看阿怜，又望向躺在床榻之上奄奄一息的沈执，她开口问道：“若是留在幻境呢？”
阿怜闻言却有些着急：“留在幻境又怎算得上真正的人呢，就算在幻境中活得好那也是虚妄，人即便会经历生老病死，但脚踏在地上是最真实的触感，只有活下去那才是真正的人生。”
盛岚雪闻言收回在沈执身上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阿怜的脸，而后开口：“是吗？”
“那你呢，阿怜。”
二人对视，阿怜顿了顿，此刻窗外的风声呼啸，吹得本就算不上结实的窗户作响，房内却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许久，阿怜才垂下眸子轻轻开口，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异常坚定。
“若是我，也定不愿留在幻境中蹉跎岁月。”
盛岚雪将视线从阿怜身上移开，落在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幻境或许能抚平往日的伤痛，但那些能够得到的幸福确实虚妄，如同镜花水月稍纵即逝。
盛岚雪反握住沈执的手，手中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异物依旧还在，痛得盛岚雪眉头微蹙，但她死死握住没有松开。
“我会救他，与你一样。”
“那我去叫方大哥来。”阿怜闻言眼神一亮，快步离开了房间，只留盛岚雪一人。
见阿怜走后，盛岚雪松开了手，那异物从掌心滑落，掉在沈执的手侧，二人的手已经被硌出血痕。
盛岚雪将它拿起来，是铃铛，沈执送给她的手镯中的那颗铃铛，在烛火下散发着一丝光芒。
盛岚雪掀开自己的衣袖，手镯处的锁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动，那颗铃铛才掉落下来，盛岚雪想要将铃铛小心翼翼地安回手镯上，怎知手一松铃铛却掉落在地上。
“阿雪姑娘。”
盛岚雪正欲伸手去捡，在这寂静无比的夜里，方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是不是铃铛掉落的声音刚好被方降之的话语掩盖，盛岚雪并没听见那清脆的响声，她只好侧身看向他。
方降之还是那副冷淡无比的模样，似乎只有在提到阿怜时脸上才有一丝暖意，他看着盛岚雪开口道：“听阿怜说你决定去救你阿弟。”
盛岚雪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还留在地上那未发出声响的铃铛上。
方降之却紧接着道：“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你既然做出决定选择救他便要切记不能后悔，即便自己会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吗？”
盛岚雪瞳孔微缩，方降之的话语很重，像碎石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心尖，重到盛岚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即使付出生命也不会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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