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丹凤眼微眯，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无人窥探，才继续道：
“要我说呀，这柳姑娘纵是样样拔尖，却终究称不上一句良配。清欢兄，你素来通透心细，就没觉着她言行举止间，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柳姑娘品貌皆为上等，性情也温和得体。况且依我所见，她钱袋子向来鼓鼓囊囊，出手更是大方阔绰，半分不见惜财的模样，想来定是京城来的贵女人家。”
“怪就怪在此处啊！”他轻拍桌面，语气添了几分急切，“清欢兄，你对她情意绵绵、一腔款款深情，可这些日子来，又可曾听闻柳姑娘与你提过半句家中琐事，说过一字她的家属何处、门第根由？”
谢清欢闻言之后反应平淡，只是眉峰微蹙，用气音淡淡嗯了一声。
“无妨。”
宋子绪听到谢清欢轻描淡写，低低应了句。
谢清欢知道的。
他不是不知道，他不是不觉得奇怪。
正是因为这太奇怪了，也许正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宋子绪意外地看过去，声音都带上一点紧绷感：“清欢兄，你是否有失偏颇？当真这样是非不分？这实在是……太不像你了。”
谢清欢倒不像他这样急切，轻轻拍了拍宋子绪的肩膀，淡淡道：“我知道她在瞒着我一些事，但每个人都有不想谈及的东西，她有、你有、我也有。”
“君子论迹，不论心。”
“至少如今看来，柳云蝉做的事是有用的，有利的，既然都是善事，我可以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她的隐瞒。”
“子绪。”谢清欢低声唤他。
“若是有人做了一辈子善事，一辈子伪装成温柔友好的善人，纵然心有别念，但他表现与好人无异，又什么好指责的呢？”
他深深看了宋子绪一眼，没再多说。
宋子绪被他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无言以对，等他反应过来时，白衣已飘飘而过，只留他一人在原地凌乱。
“……真是够了。”
宋子绪没忍住，轻叹一声。
这俩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精彩。
——
柳云蝉手捧着汤药，递给周青。
“喝完。”她命令道。
周青捏着银勺，听话地低着头抿一口乌黑乌黑的药汤。随着第一口咽下，肩头突然轻微抖动，他仰起张五官都皱在一起的脸颊，嘴角往下很用力地撇了撇。
“苦，不想喝。”
柳云蝉不轻不重地扯了扯他的嘴角，轻声哄道：“乖一点，嫌苦的话，我这里还有甜的，乖乖喝完药就给你吃蜜饯怎么样？”
周青点了点头，朝她眯眼笑，连声道好。
他这些日子被齐半夏悉心教导，虽说早已不像一开始那样蠢笨，不说话时，便带了几分潇洒俊俏之感。
但面对柳云蝉和齐半夏的时候，还是会露出其本性，流露出几分稚气。
每每看他喝一口，柳云蝉就哄着他说：“好乖好乖，好棒好棒。”
“再喝一口，嗯对，真棒。”
就这样半哄半鼓励地督促周青喝药，直到他全部喝完，张开掌心来讨要蜜饯时。
柳云蝉笑得更好看了，握拳停在他手心上方，再缓缓张开。
周青期期艾艾地看过去，结果发现自己手上空无一物。
他眼睛微微睁圆：……哎？
柳云蝉直接摊开手，展示两人空落落的手心，她眨巴眨巴眼无辜地道：“没有蜜饯哦，是骗你的。”
看他一瞬间睁大眼睛，柳云蝉不由得轻笑，随手把手指轻搭在他腕间，探查脉象。
药效很好。
周青脉搏稳定，比从前更加有力，原本有些僵直的手指微微蜷起，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些许，粗重的喘息也平缓不少。
柳云蝉垂眸看着他颈间那道淡紫色的傀儡印，那印记比从前淡了许多，却仍未消去，眼底轻轻掠过一丝沉郁之色。
她缓了缓语气才对着另一边喊道：“周公子方才喉间动了动，许是苦极了，你来喂他些温水吧。”
齐半夏也守在床边，忙应声道好。
她一身素色布裙，眼下带有淡淡乌青，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她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替周青擦去额角的薄汗，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
齐半夏端过桌边温着的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周青嘴里，柔柔地说着话：
“周青，我们要谢谢柳姑娘的，她方才只是想同你玩乐，等你好过来，我们再……”
她的话还没说完，药庐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江南烟雨气的宋子绪走了进来。
一身浅青长衫，眉目温和澄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看着便如江南的春水般温润。
“柳姑娘，齐小姐。”
他步子轻缓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我寻了江南最出名的桂花糕，想着你们没吃过，也该尝尝这滋味。”
柳云蝉走上前，接过宋子绪递过来的食盒，对上宋子绪温和的目光，浅笑道：“劳宋公子费心了。”
宋子绪笑了笑，目光落在床上的周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不过是举手之劳，周公子看着确实比昨日好些了，柳姑娘的医术，当真令人叹服。”
他这话说得自然，语气里满是敬佩。
她还未开口，齐半夏便率先接了话，语气柔软：“宋公子，柳姑娘的医术，我们都看在眼里。”
宋子绪像是被齐半夏的话噎了一下，眼底掠过几分错愕，随即轻笑一声，道：
“是我唐突了，齐小姐说的是。”他说着，走上前，伸手想去探周青的腕脉，“我只是瞧着周公子气色红润，想看看脉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宋子绪手腕的刹那，齐半夏猛得站起身，走过来，正好挡开了宋子绪探出的手。
齐半夏的声音忽然带了几分凉淡：“宋公子不懂医术，莫要惊扰了他，他刚稳了脉象，经不起折腾。”
宋子绪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和：“是我考虑不周，倒是失礼了。”
他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以“还有事要处理”为由，起身告辞。
出门前，他还特意回头叮嘱：“柳姑娘，齐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知会我。”
直待他出了门，不见一点踪影，齐半夏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不复刚刚强硬的态度。
这一大态度转变惹得柳云蝉注目。
“齐小姐，怎么了？总觉得你好像一直不太待见宋公子。”柳云蝉侧身，探究地问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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