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而有威严的脚步如约而至，荷花还想搀扶起地上的程灵，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又是心惊到不知该如何行动，手脚慌乱，左顾右盼时，一道身影出现。
头盘素簪，一身暗红，荷花却认为这衣裳红的亮眼，晃在眼前十足不适，似有戳瞎她眼之意。
“怎么回事！这好好的碟子居然被你们这些家伙给糟蹋成这样！”
汤嬷嬷来看的第一眼便吓得站不住脚，那好好的碟子碎在程灵身后，心里一股火哗的烧上来，不顾体面的对着两人喊道：“想死吗！”
荷花最先认错，颤颤巍巍低下头，跪在地，身后众人也随之跪下，企图得到汤嬷嬷的谅解。
程灵也紧跟其后，膝盖下，碎渣似有蛮力的，钻进她皮肤，不过她不敢乱动，忍着疼痛，一样祈求汤嬷嬷的原谅。
毕竟谁人不知她是这府中的管事嬷嬷，在路府待了大半辈子，本还是一名普通的下人，待夫人进门后，才提拔她为管事嬷嬷，她也受得住这份差事，自从上任后，府中大小事务无一失误，做事干脆利落，毫不手软，惹上她，那是真没好果子吃。
此刻，她仔细盯着在场的每个人，恨不得将她们都一一赶出府最好。
“怎么回事？把话给我说明白，不然惹到夫人面前，你们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荷花最先道：“是程灵，她造谣我。”
程灵反驳：“分明是你最先污蔑我，还将我推倒，大家都看着呢。”
……又是一阵吵闹。
听得汤嬷嬷更是一肚子气，给了两人一巴掌才叫停，随后还是听其他人解释，才明白前因后果。
她嗤笑道：“我当是什么呢，你们两个以为自己都是什么好东西，还用造谣污蔑？你们那点把戏，当我一个老妈子看不出来？这些碟子，必须从你们月钱里扣，从现在开始，这半年你们都没有月钱！还有你们后面的，扣三个月！”
一场事故，全场人受罚，汤嬷嬷没有与他们过多纠缠，这两姑娘是何心思她又怎会不知？府中大公子二公子仪表堂堂，年轻姑娘喜欢上是自然的，不过要是因为这事，而将路府闹得鸡犬不宁，那是万万不可，路府脸面还要？作为管事嬷嬷，她得及时拦住。
于是打发程灵荷花，一个去劈柴三月，另一个去扫地三月，这两件事算是府上最累的，汤嬷嬷纵然想赶出府，只是没有能力，只能这样惩罚她们。
荷花有些不愿，娇气噘嘴，程灵心服口服，什么都没说，不顾膝盖疼痛站起身，向着一旁柴房走去。
大家自觉散去，对此事都粘了嘴。
傍晚夜风来袭。
路云禾的云风院最晚点上灯，下人们送上伙房菜肴，香的江岁一阵迷糊，口水源源不断恐能流三尺，唰地一下做到桌前，待人将菜上齐全，她拾起筷子，看见居然有烤鸭，又放下筷子，拿起鸭腿，鸭皮烤的滋滋冒油，她不禁咽了声口水。
和路云禾待了一天，发现这人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江岁顾不上形象，大口啃了起来，嘴角油光锃亮，鸭肉不柴不腻，鸭皮也酥脆至极，反正就是两个字：好吃。
收拾完一条鸭腿，还想再来一个，手刚伸出去拿住，没想到注意到路云禾的目光一直定在自己身上，江岁有些疑虑，随即又明白，将手中鸭腿轻轻放在他碗中。
“抱歉抱歉，你吃你吃。”
又将注意力集中在其它菜上，另一道糯米肉丸映入眼帘，江岁快准狠夹下去，放在自己碗中，又连拿了几个。
没成想路云禾还在观望，她认为他一定是等待自己给他夹菜，好像规矩是这样的，所以她也是十分好心，给自己夹完后，又带着给他碗中连放几个。
“我不吃。”
“啊？”
江岁懵了，不吃一直盯着她做什么。
“我看你很饿，这只鸭腿你拿走吧，我不喜欢。”他把碗向她面前推，示意她拿走。
“你，你不喜欢吃肉吗？”她夹回鸭腿，不解望向他。
路云禾没想回话，看她一直盯着自己，还是答道：“不爱吃，自从病了后，很少吃。”
自从十二岁时的意外发生，他再也没有任何口腹之欲，自己一辈子要困在这轮椅之上，即见不到山，又见不到水，哪里去不了，他需要吃这些来补充体力做什么，吃了也嫌恶心多余。
不过方才，看见江岁大快朵颐的模样，路云禾是这些年来，头次感到有一阵食欲在肚子里叫嚣，但看到油腻腻的鸭腿时，还是打算放弃。
江岁静静看清他眼底，又升起如第一次相见时，那般低落的情绪，不出意外，她想到这里面应该和腿疾有关，在现世，有腿疾的人尚且都会被人漠视，更别提这个封建地方。
所以她面上十分开心的夹起其它素菜，放在他碗中。
“吃一口吧，你是你，身体是身体，你不想吃，它还需要呢，不如今天咱们先试试吃丸子，鸭腿太腻，我先替你试试。”
路云禾想拒绝，可眼前人已将肉丸放置在他碗中，他拾起筷子，鬼使神差般夹起糯米丸子，放入嘴中，咬下一口，糯米极具粘性，且颗颗分明，糯米下的肉香也一时间炸开在口腔。
不腻，还能接受。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见他吃下菜，江岁也跟着吃下一口，紧跟着又是一口，路云禾突然发现她在学自己吃饭，耳根又变红，和声道：“吃饭就不要东张西望。”
正在好好吃饭的江岁：哎？什么情况？
江岁端起碗，撇过脸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美味中，不再搭理，这顿饭末了已是天黑。
院中灯光零星点着，映衬着天上的几点繁星，路云禾的书案旁灯火明亮，江岁时不时来到他身边，问问他喜欢什么，吃什么，玩什么，尽可能的给他添乱，可惜路云禾都是已读不回的状态，而且越来越心不在焉。
“怎么？难道你真心悦过谁啊！”
在注意到他心不在焉的情况前，江岁正在询问他关于之前有没有心悦之人的问题，还以为自己这番话触动到他以前的心事，没想到——
“不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今日的药送的如此慢。”
哦，原来是药，还以为真问到点东西了，江岁内心呵呵一笑。
“这有什么，你等着，我去给你问问。”
“不用，有人送。”
江岁没等他再推拒，提脚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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