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参加过的，最让人提心吊胆的晚宴了。
他对着玻璃拉了拉领带结，窗外是一片漆黑，室内觥筹交错的光线反射到玻璃上，真狩朔看到了自己有些僵硬的脸。
他最后看了一眼了手机屏幕，脑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耳边远远的传来了毛利小五郎不明所以的笑声。
真狩朔躲在被窗帘遮蔽的阳台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晚宴已经开始了五十五分钟，是时候了。
他拨开窗帘走了出去。
真狩朔向来不喜欢穿的太正式，但由于职业原因总是要穿西装，所以他总是会挑选一些颜色没那么沉闷的衣服。
但是今天不同，走进灯光下的真狩朔挂上了职业的微笑。
“诶呦，真是难得真狩博士今天居然穿了黑色的西装。”晚宴会场中的其他研究员和真狩朔开着玩笑。
“是难得的机会，当然要穿得庄重一些喽。”他也回以更真诚的笑容。
“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似乎有听到不好的传闻。”有合作社的专员凑过来打听消息，递来了一杯酒。
“总不会是什么研究失败、合作失效的坏消息。”真狩朔轻轻和她碰了一下杯。
女专员抿了一口香槟，“不得不说真狩博士你穿黑西装真的很帅，可不要再说什么黑西装像出殡的傻话了。”
签约量第一的专员笑得满面春风地走开了。
“你小子女人缘确实不错。”另一位研究员拿手肘捣了一下真狩朔，道：“说实话，之前你拉来的那些投资是不是都靠着这张脸搞定的？”
真狩朔转了转高脚杯，眼睛在看到远处时忽然顿住，于是他在回话时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身边这个嚼舌根的男研究员。
“怎么？现在对接人变成了你之后，你就只能让男人买账了？”
研究员脸上的笑一时之间有点挂不住。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只好说：“早川博士早就在找你了，抓紧时间上台吧。”
真狩朔脸上的微笑不变，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他，然后远远的冲着远方举杯致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男研究员被迫接过真狩朔递过来的空杯子，他顺着真狩朔刚刚举杯的方向看过去，只隐约看到人群边缘也有一个人缓缓放下了酒杯。
宴会中心有一处高台，本身就按照规制配了一个演讲台，早川真央就站在此处对着身后的大屏幕侃侃而谈。
只不过就在晚宴开始前的半小时，真狩朔让人在演讲台旁加了一排发言桌。
东大生化研究院的院长，国内科学期刊主管……当然还少不了华原所长，知名的业界人士们坐成一排，或是低头翻阅着资料，或是微微侧身观看早川真央的演讲。
本来真狩朔是没有资格坐在这排座位上的，只不过他在最后还是准备把华原弘胜放在自己的身边，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心。
更何况最没资格坐在这里面的明明就是华原弘胜这个老家伙。
聚光灯还汇聚在早川真央身上，真狩朔对着身边的大佬们示以微笑，然后拉开座位施施然坐了下来。
“那么现在，进入提问环节。”
早川真央话音刚落，真狩朔就看见华原弘胜抚摸着稿纸的手指挛缩了一下。
“华原所长，您在论文中阐明了DNA的结构、复制、转录和翻译机制，请问这一发现是否会在日后的刑侦领域带来突破和转机？”
“星野院长，听说之前东大研究所也和华原研究所共同研究过此项目，不知道您对这一发现有什么见解，以及为何忽然中断了合作研究？”
“华原所长，您在论文里提到分子生物学是一门揭示生命本质的科学，请问……”
……
“华原所长，听说有关分子生物学的这项研究，发明者另有其人，请问属实吗？”
……
现场本还有些吵杂，但很快，所有人在意识到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之后立刻安静了下来。
感受着隐约落在身上的目光，华原弘胜却渐渐放下了紧张的心情。
终于来了。这位耳顺之年的博士生导师在心中泛起冷笑。如果他的学生们如果只是准备了这些，那可不要怪他反将一军了。“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但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愿意承认这项研究成果是我们研究所全体研究员的共同成果。”
巧言令色。
场下有人露出微笑，或许是真的被他的借口真诚地打动了，但或许更是打算假装这是一场玩笑，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互相之间开始打量，试图找出指挥着这次拆台的幕后主使。
提问人无动于衷，“既然您承认了别人的功劳，那么我想请教您，在此次研究中对核心内容的开发您是否占主要作用？”
“任何有所产出的项目从开发到完成都是基于专业的规划和精准的研究，但其中还存在着需要进一步的讨论和深化的问题，如果之后能做出更符合众人期待的内容也不是没有可能。”
通过话筒扩散开的声音带着一些电流声，和坐在他身边的华原弘胜的本音一起灌入真狩朔的耳中。
他的回答依旧避重就轻。
“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您其实对核心研究并无帮助？”提问人也丝毫不受干扰。
但是台上的早川真央却使了个眼色，她知道以华原弘胜的段位，对方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白费口舌。
于是她巧妙的抢在华原弘胜之前开口了。
“先生，这涉及到我们研究所的机密，流程无法公开透明，如果你想追问具体细节，请恕我们暂时不能分享。”年轻博士的眼神有不自然的闪动，声音都有些发飘。
状似维护，实则抢断辩白。
到底有无帮助？既然老登你拿不出证据，那大家就猜猜看吧。
提问者立刻念头一动，语气轻佻的追问：“早川博士，我对您也有所耳闻，您在十九岁那年就成功从美国毕业，在国外读书期间更是不间断地发表了诸多论文，屡上科学期刊，反而是回国加入华原研究所后学业和事业都停滞不前，难道是江郎才尽了？”
啊，这是多么标准的一副欺软怕硬、小人得志的嘴脸……
在对视的一瞬间早川真央立刻垂下了眼睛，演讲台后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差点让自己破功地疼出声。
只见她的脸上还挂着有些难堪的微笑，努力的样子就好像是真的在努力为尊敬的老师和自己获得体面，“这位先生，您问的问题似乎与这场会议无关。”
随后她就像是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般的，随手的点了另一人，“请这位女士您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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