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日影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密如织的光栅,光柱里,金屑浮游摇曳,成了满殿为数不多的动静。
燕璋懒靠椅背,狭长凤目沉似寒潭,日光在其间流转,明明灭灭。
韵禾盈盈跪在光影中,鬓边一支素银簪子映着光闪烁,一如她忐忑的心境。
数不清过了多久,燕璋终于开口,“你不担心朕日后为难陆侯?”
“陛下乃圣明之君,定能辩明是非,不让忠良蒙冤。”韵禾声线清泠,隐隐带着颤意。
燕璋:“你是执意要推拒朕了?”
韵禾俯身再拜,额角几乎触在地上,“臣女不敢推拒天恩,唯恐德不配位,累及陛下圣德。”
“客套话就免了吧。”燕璋起身步至她跟前,明黄袍角停在她低垂的视线里。
“朕对你不够好吗?”他声音沉了下去,“你应当知道,只要一道圣旨,你根本没有选择余地,朕珍重你,才想要你心甘情愿应下。”
“臣女明白,亦十分感念陛下恩德。”
“只要你应下,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燕璋俯身,食指托着下颌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灼灼目光,“你当初去三皇子府求朕,不就为了一个得力的倚仗?眼下皇后的位置唾手可得,当真不心动吗?”
他早摸透她的心思,拿捏她内心最深处的虚荣和渴望作诱饵。
“臣女心动,”韵禾避无可避,攥紧拳头回话,“可臣女不能应。”
她到底是选了留在陆泊岩身边。
这在燕璋意料之外,指尖不由得收紧,在细白脸颊上印下浅淡红痕。
正此时,殿外响起喧嚣,内侍惊慌的劝阻声由远及近传来:“侯爷,您不能进去......侯爷!”
阻拦声尚未落定,陆泊岩已疾步跨入殿内,墨色斗篷挟着一股凛冽寒气,边缘处还有为来得及清理的尘土。
韵禾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一声哥哥卡在喉咙里。
他竟回来了?
陆泊岩在韵禾身侧位置跪下,“臣陆泊岩,叩见陛下。”
燕璋并未叫起,只慢慢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焕之此时不该在应天吗?”
话虽如此,面上没有丝毫诧异。
陆泊岩:“臣差事已办妥,特来向陛下复命。”
“复命?”燕璋冷呵,“无诏回京,擅闯宫禁,当面欺君,陆侯眼中还有朕这皇帝吗?”
“臣知罪,但臣星夜兼程赶回京城实是事出有因,”陆泊岩脊背挺直,顶着燕璋冷冽的目光中继续道:“臣有一事未禀,担心陛下因不知情闹出乌龙。”
“何事?”
“臣与韵儿已有婚约在先,陛下若执意纳臣未婚妻为后,将陷天家于失德之议。”陆泊岩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婚约?
韵禾倏然看向陆泊岩,眼中写满错愕。
“你消息倒是灵通,”燕璋眉梢挑起,“不过朕怎么没听说你二人何时定过婚约。”
“韵儿认回姜家时定下的,本是臣的私事,不便扰陛下清听。”陆泊岩神色从容禀道,从怀中取出一纸婚书呈上。
燕璋未接,只垂目一扫,冷笑道:“这上面墨迹犹新,纸亦非应天府官印所出,陆焕之,你真当朕昏聩至此,连真伪都辨不明么?”
陆泊岩抬首,毫不避让迎上他的审视:“婚书真伪并不重要,要紧的是臣与韵儿两情相悦,已有终身之约,陛下强纳臣妻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朝野必定哗然。”
一旁韵禾听得心惊肉跳,悄悄探出手去扯他斗篷。
小动作没逃过燕璋的眼,眉心深压,声音陡然转寒。
“你威胁朕?”
斗篷被她攥得发皱,陆泊岩未回头,语气平稳道:“臣不敢,臣只陈述事实。”
“好一个陈述事实,”燕璋拂袖转身,侧影在日光中拉出凌厉的线条,“你现在可是又多一项顶撞君王的罪名,恕罪并论,你担得起吗?”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殿角铜漏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哥哥......”韵禾终于忍不住出声,却被陆泊岩递来的眼神制止。
他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多言。
再度开口时,声沉如铁:“若陛下执意以权压人,强夺臣妻,怕也难担得住史官的口诛笔伐。”
“来人。”燕璋背对他们,声音听不出情绪,“将陆泊岩押入天牢,候审议罪。”
“陛下!”韵禾骤然慌了神,顾不得陆泊岩的提醒,恳切求向燕璋,“恳请陛下开恩。”
燕璋缓缓侧过半张脸,眸光落在她颤动的肩头:“姜姑娘,你最好先弄清楚自己是以何身份为他说情。”
他在提醒她。
韵禾浑身一震,指间深深掐入掌心。
“韵儿不可。”陆泊岩听话音不对,试图阻止她。
韵禾恋恋不舍从陆泊岩身上移开视线,苍白面容抬起时,眼底最后一丝挣扎湮灭,决绝道:“愿应承陛下一切旨意,只求陛下……宽宥陆侯。”
“韵儿,”陆泊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许!”
燕璋淡然一笑,睨着陆泊岩手边的婚书道:“朕不喜欢强人所难,而且陆侯方才还说你们已有婚约,有婚书为证。”
韵禾咬牙推开他的手:“臣女心甘情愿入宫,与陆侯的婚约臣女会自行处置,不让陛下忧心。”
燕璋弯起笑,亲手扶起韵禾,淡声道:“焕之也起来罢,今晨礼部已拟定好立后诏书,册封大典定在下月初一,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韵禾面上闪过惊讶,今晨已定好?
就是说无论她今日给的答案是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燕璋似猜中她所想,漫声道:“朕说过,要的是姑娘一句心甘情愿。”
*
从宫门到别院,陆泊岩始终沉着脸,薄唇紧抿成一道绷直的线,怒意如岩浆在血脉里奔腾,硬生生被他压着。
一言不发。
韵禾打着回绝燕璋的主意进宫的,没承想成了这结果。
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缩在车壁角落,勾着头,不时偷抬眼角觑他神色,想开口又不敢吱声。
陆缃正在院中焦灼徘徊,等着韵禾回来,见踏入院门的是陆泊岩,满脸惊讶:“泊岩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已瞥见他身后耷拉着脑袋的韵禾,登时觉出不妙。
陆泊岩没回陆缃的话,只道:“你先去厢房歇息。”
陆缃担忧地看了韵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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