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昭珠大抵是个“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人，从前亲爹没来江南接她回京时，她能凑活着和小春一起好好生活，到她前世被废后居住冷宫之时，她能把耗子当玩具给自己解闷，而今再下江南，刚习惯了京城里锦衣玉食的生活，桑昭珠也能跟着东宫太子在路上吃硬的能把牙崩掉的面饼微服私访。
等这日过去，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隔日一早桑昭珠便再度跟着萧观璟去了一趟徐府。
张起言在一侧轻声道：“殿下，查过了。苏琼宁虽是周炳成义女，却是今年年初新认的，和周家原本没什么关系。”
那徐家宅院中，苏琼宁正面对着炉子煎药，见几人来访，女子不免颦眉道：“你们还来干什么？”
张起言问：“苏姑娘，我等只是听闻周大人已死，您作为他的义女，可知晓他有什么仇家，是谁杀了他。”
一旁撑着下巴正对苏琼宁痴痴入迷的徐家少公子侧过脸来道：“什么人？擅闯徐家内院。”
苏琼宁虚虚挡了一下徐少爷正要站起的身子，“我并不清楚我义父究竟被谁杀害，不过他既滥杀无辜，死也是罪有应得。诸位没必要查下去了。”
满脸红疹的徐少爷闻言而来，被苏琼宁一瞪，便立刻离她三尺距离，“咳……你们是官府的人？”
“是。”
徐少爷维护道：“宁娘向来泾渭分明，她义父刚死，咳……举足无亲，你们倒也不用如此落井下石。”
桑昭珠忽而道：“徐少公子的疫病还没好么？”
徐少爷这才注意到身量修长的两位少年人身后还跟着一位俏丽姑娘，不过由于元气未复，桑昭珠面色仍是苍白的，只有那一双杏眼黑白分明。
他迟疑一瞬，缓声道：“是……不过宁娘说了，这时疫难治，需得慢慢来。”说罢便自然地流露出一点笑意。
久久沉默的萧观璟接下原先一句道：“并非落井下石，圣女医是姑苏的菩萨我们都略有耳闻，只是你父亲死时到底算是冤屈，倘若查出被何人杀死，总算不让令尊死不瞑目。”他言语一转，又道：“何况，苏姑娘身上用的是宫中沉香，令尊从前待你不薄，你当真不知是何人所为？”
这话一句至情，不论谁听了也要被打动，却也触及了苏琼宁的逆鳞，她冷声道：“死不瞑目？呵，我看王少爷是想伤口撒盐，欺压我一介弱女子罢了！”
张起言与萧观璟有着如出一辙的三寸不烂之舌，然而“我们家少爷并无此意。”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见苏琼宁直接利落地关上宅院的门，只得哑口无言。
他回头一看萧观璟，却见那东宫太子目光落在了桑昭珠身上。
桑昭珠正四周环顾，握紧手中帕子，又将其塞回袖中。
张起言：“……少爷，您把人逼急了，这是干甚啊。”
萧观璟侧目看了他一眼，平平道：“能在姑苏建立‘圣女医’之称，想必是个聪明人，原先已提点几句，她既不听，也不必与她废口舌之争。”
张起言：“是这么一个道理，可你……”
可你也不用一心两用地盯着人桑姑娘看吧。
萧观璟：“周炳成已死，她即便是义女也可压去天牢问审，你我身份不便在徐家暴露，先回官府让孟希文拟个折子。”
一顿，又道：“昭珠，走了。”
等回到府里不过片刻，张起言尚在对苏琼宁一事思虑，桑昭珠把一碗水递在张起言面前。
张起言往前定眼一看，那碗中汤水浑浊成白色，一半沉底，一半悬浮。
“这是什么？”
桑昭珠：“苏琼宁在徐家放置的药，我带了一点出来。”
“带这个出来干嘛？”
“唔。”桑昭珠避重就轻道：“我在公主府里学过香料，也懂些药理，从她这药中总归查出一点东西来。”
她笑了笑，补充道：“这一行下江南，我什么也没做，原本说要给殿下解决水患的，哪知对此一窍不通，如今方知我学识浅薄，要学的东西多着呢，还给殿下惹了诸多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张起言连忙摆手：“桑姑娘不必如此想，术业有专攻，你……”
萧观璟不忍再听这两人“开脱”的言辞，“所以你查出了什么？”
“也难那么快查出吧殿下，我东西才交给总督府里的人。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你们看，这东西里有茯苓，还有老芋。”
张起言：“什么意思？”
桑昭珠解释道：“茯苓是一味内服的药，老芋不是，他内服有剧毒。而这两者的价钱差值极大，原先听闻徐家少公子病了少说也有十几日，到现在还没好，真是奇了，想来这便是原因。”
张起言当即明了——桑昭珠言语所指，是苏琼宁真药混假药，才使时疫至今难以控制。
“混账！人命关天的大事，哪里能这样做！”张起言怒道：“殿下，我们……”
他一转身，却见萧观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进徐府不过半个时辰，萧观璟一来便见满地狼狈，原先看守的侍卫默契答道：“圣女医被人劫走了。”
“看清是什么人吗？”
“没，他们有备而来，打伤了好几个官兵，是属下失职，未能抓到。”
姑苏本就因时疫而官军减少，而今派来徐府调用的不过几人，甚至其中还混杂着这位随萧观璟来江南，平日里神龙不见尾的护卫。
萧观璟定了定心神。这段时日于他而言远远谈不上悠闲，他一边明面上微服私访暗地里探查贪墨之证，一边还需与京城的幕僚与官员书信往来与二弟萧观琰制衡。
偏偏此时还生出了对二弟那位心照不宣的未婚妻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江南一行中桑昭珠与他相伴太久，居然让自己生出一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错觉来。
东宫太子终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再如何算无遗策也会有失足的一天，已至大意了。
张起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终于跟上萧观璟的步伐，“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萧观璟收敛了脸上仅有的一点不知所措，正色道：“是京城的人接走的，苏琼宁既对他们有用，日后还能见到，”他转身对张起言道：“徐家既然还剩些药末，苏琼宁走后必不会，你叫桑昭珠来此，我回一趟江南总督府。”
自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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