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在这片帷幔垂下的寝殿内。
产屋敷月彦几乎受不得风,终日只能待在光线昏暗的幽闭室内,空气里都浮动着草药的腥苦味道,挥之不去。
连他本人也与那一碗碗熬出来的草药渣同样,瘦削的、单薄的、羸弱到无法起身的,一切用来形容久卧在床的病人的词语,都可以放在他身上。
羽原雅之垂眼往下望去,能看见那头黑发卷曲如海底的暗藻,丝丝缕缕的挂在他肩头,落在他后背,仿佛一张如影随形的网,缓慢地将他绞紧,直至吐出最后一口呼吸。
这大概是他身上,色彩最浓重的地方。
除此以外呢?他的肌肤是苍白的,骨节是凸起的,唇色是惨淡的,只有当他用力抿起嘴、或五指抓紧身下的布料时,才能泛出那么一星半点的血色。
这具身体不论怎么看,都与健康相去甚远。
先天绝症本就难以治愈,遑论眼下还是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的平安时代。产屋敷月彦能够活到17岁,已经算是他本人的求生意志极其强烈了。
外加他所在的家族有能力寻遍医生,找来各种珍稀药材为他续命。
而他仅是用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再略施加了些力道,就足以迫使他抬起下巴,连抵住扇尖反抗的力道都没有。
羽原雅之自觉已经挺尊重这位月彦殿下,并没有随意动手触碰他的身体,而是换做扇尖代劳。
……显然,作为一个现代公民,他并不了解古代的町奉行所——即现代的执法部门——是对待罪人的。
如果罪人不老实,他们会安排部下先用麻绳将罪人的双手困住,两根木杖交叉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的脑袋牢牢固定成跪拜的姿势。
而那位町奉行所的执事,也被成为奉行,会将手中折扇的扇尖对准罪人,冷酷的下达裁决。
有罪。
他有罪。
他在眼前这个神官的眼里,有罪。
产屋敷月彦被坚硬的扇尖抵住额头,连脑袋也只能被迫仰起。
是担心被传染疾病么,连触碰都不屑,仅用这种粗糙劣质的扇子,竟敢宣判他刚才犯下了罪?!
巨大的屈辱与愤怒涌上他的心头,令他咬紧牙关、目眦欲裂,呼吸也开始变得急而短促。
到了此刻,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比较明显的血色了。
虽然从羽原雅之的视角看来,眼前这位贵族少爷只是情绪忽然变得稍许激动,几乎对他的言语反馈出巨大的不满。
看了眼依恋度,还是0。
倒也正常,反正都想杀死他了,难道它还能倒扣成负数不成?
下一刻,产屋敷月彦挥手打开那柄扇子,却又转而捂住嘴,咳得半晌也止不住。
仆从这时候不能装死了,立刻从原地跳起来,匆匆离开。
“小人去取热水与药来!”
羽原雅之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扇子。
连肢体抗议都这么有气无力的,甚至没能把它从自己的手里打飞出去。
再看向产屋敷月彦,他仍然咳得厉害,说不出话,只拿那双尾端偏上挑的眼睛狠狠瞪着他,恨不得就这样把他瞪死。
如果换个人在这里,大概会很担心的上前给他拍背,或者急切询问他有没有事,感觉怎么样。
但羽原雅之知道这位月彦殿下还不会死在这时候,他以后会成为鬼王,至少活个千岁起步。
于是,羽原雅之反而又重新坐回在榻榻米上,扇柄握在五指间,再度轻轻一敲掌心。
“既然你在三秒内没有拒绝,我就默认你答应了。”
他就这么淡定的趁人之危,悠悠说出令产屋敷月彦火冒三丈的话来。
“…………”
产屋敷月彦边咳个不停,边恼恨的用力瞪着他。
好生气,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气得脑袋发昏着眩晕,眼前闪出大片的星点,气得连坐起的姿势也只能勉强维持,小臂开始感到酸软。
而他的体力甚至不足以支撑他此刻的愤怒,剧烈些的情绪没能向对方倾泻过去,反而险些伤到自己。
方才的仆从去而复返,端着托盘匆匆进来。
他跪坐在产屋敷月彦的床褥边,又是喂药又是灌水,好不容易让后者停止咳嗽后,又从水盆里拧出一条打湿的毛巾,要为他擦身体。
产屋敷月彦的身体太虚弱,仅是一次坐起、一次剧烈的咳嗽,就令他盗了浑身的虚汗。
那件单薄的纯白里衣,此刻已浸出星点似的深斑。
经过刚才那番举动,羽原雅之从原本距离产屋敷月彦还有一米距离的位置,同样变成了他的床褥旁,这一幕便也尽收眼底。
大约是羽原雅之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产屋敷月彦喝完了药,就伸手捉住仆从伸过来的手腕。
“退下,不用你做这个。”
他的嗓音更哑了。
握住仆从的力气并不需要很大,后者就会自觉停住动作——不像那个混账,竟然用如此轻慢的态度对待他!
没错,就是这个混账神官,是完全不懂礼仪与教养吗,还用那种端详物品似的目光来看他,根本不懂什么叫避嫌!
“可是,殿下如果不及时擦干身体,很容易因风凉发烧……”
仆从小声嗫嚅了句,见那道想杀人的眼神开始从神官大人身上往自己这边挪,惊得赶紧再接一句“遵命”,就又端起托盘趁机匆匆离开。
寝殿内,只剩下羽原雅之与产屋敷月彦。
按照通常的做客礼仪来说,羽原雅之确实知道自己眼下该离开了。
这位主家甚至连茶都不肯上给他一杯,像一只炸了毛弓起身的猫,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强烈的抗拒。
但他此刻是在玩游戏,还是攻略游戏,通关的唯一要求是改造眼前这位未来鬼王,让他变得开朗又活泼,重拾对生活的期望。
不多与目标接触,他要怎么完成这个通关要求呢?
羽原雅之老神在在,就像待在自己家里那般自在,根本不将对方的排斥放在心上。
好半晌过去,产屋敷月彦终于控制好情绪,再次开口,态度比方才更强硬——还充满尖锐的恶意。
“你只是一个区区阴阳师平民,也敢要求我服从你?不过是学了点卖弄奇技淫巧的本事,你自以为向天皇请示来照看我,就能获得产屋敷一族的势力支持,让自己也能获得【贵】的身份了吗?”
他微微眯起眼,暗藻般的发丝被精心打理过,沁着一点点汗湿的潮气,随前倾的动作而柔顺的垂落在身前。
本人却与柔软无害的头发相反,正用言语毫不留情地去戳这帮阴阳师共有的痛处。
“自以为是的家伙,好好掂量自己的斤两,再考虑如何向我恳求饶了你性命,放你平安无事的回到阴阳寮去。”
说出这段话又花费了他不少力气,本就没有擦干的虚汗冒得更多了,在轻微喘息声中沁出肌肤,紧紧黏在发丝与布料上。
换来的是羽原雅之微微偏了点头,若有所思打量起他来。
脸上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意思。
这副不以为意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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