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将容锦簇昏昏的头脑吹清醒了几分,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萧逐夜是个还算温和的人,定了定神,她轻声回:“臣妾酒后失言了。”
“称什么臣妾,我在你面前也没想过要称朕。”
“锦簇失言了。”
那人眉梢一展,好气又好笑:“行了。方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
他倒是大度。
容锦簇睁圆了眼睛,半晌,又缓缓垂下眼帘。
并不是这样的。
前世,萧逐夜得知她跟银面桃花相爱过,就再也不曾召见过她,直到驾崩。
此刻,萧逐夜只是不理解她话中意思罢了。
这一世,还是要小心些。
那人收灯,正要跨进亭,一身蓝袍的长山飞奔过来,气喘吁吁:“陛下,陛下!”
他附到萧琢时耳边低语几句,下一刻,萧琢时目光倏然阴冷:“你说朔王回来了?”
容锦簇猛地站起身。
酒也一下子全醒了,她冷冷盯着长山,声音发颤:“他进京了?”
“是,是……”长山迟疑地看向萧琢时。
“容美人是我的人。”
“是。”长山这才放开胆子回答,“朔王殿下夜驰三百里,先到了京城城门处,大部队还没跟上。”
“那就抓人。”萧琢时目光森寒,“无诏私自擅离军队,夜闯城门,让他们按律办事,抓就是了。”
“朔王殿下对侍卫长说,他是回来吊唁的……”
闻言,萧琢时神色稍戾,嗤笑一声:“吊唁?先帝入皇陵时,怎么不见他回来。”
“抓人。”
“朔王殿下还说,他这回跟北疆人一道回来,北疆有意与我朝结好,特送公主一位,前来和亲……”
“谁?”
长山低垂下头,诚惶诚恐道:“北疆塔尔公主,北慕鸢。”
—
“恩人,你今年十七呀。”
“嗯。”
“那你比我大,我该叫你姐姐呀。”
“你是贵妃,怎么能叫我姐姐?”
“我就叫。”万贵妃理直气壮,“容姐姐。”
水云榭上,仍然是熟悉的座位布局,仍然是熟悉的宫妃们,至于为何还要再办一回,自然是因为新入宫的塔尔公主,不过至今未见其真容。
宴会开始,琵琶曲中,迟迟不见徐太后和萧逐夜现身。
白凝初撑了撑精神,含笑吩咐:“各位妹妹不必拘礼,各自叙叙旧也是好的。”
说着,柔软的目光转过来,蹙眉笑道:“容妹妹最得陛下器重,想必才艺也是极好,不知可愿为姐妹们展示一二?”
容锦簇下意识起身,连万嫣然脸上也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仰起头看着她:“容姐姐……”
忽然一道脆若莺啼的声音从水云榭外传来,官话略生涩,夹杂着一点异域声调,却毫不畏缩:“皇后娘娘位置最高,怎么不展示?”
白凝初神色一滞,偏过脸望去。
一个用珠索编着长长辫子的美丽女孩儿从门外踏进来,一双明亮的眸子神采飞扬,红扑扑的脸颊上缀着一点雀斑,却更显健康妩媚。
少女年纪很轻,约莫跟万嫣然相仿,雪白与湛蓝相间的鎏金裙子在跨过门槛时旋开一道漂亮的弧度。
萧琢时等她进了门,才不咸不淡踱进来。
“我叫北慕鸢,北疆塔尔公主。”女孩儿脆生生道,“用你们中原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你们应该高兴。”
“她们高兴?”萧琢时挑眉,手臂抱在身前,扫了神色各异的众人一眼,“看不出来。”
“陛下,注意身份。”身后长山低低咳嗽一声示意。
萧琢时收了笑意,径直朝宴席上首走去。
白凝初小心翼翼斟酒递给他:“陛下,怎么不见母后前来?”
“太后病了,在慈宁宫将养着。”萧琢时没接,淡声道,“北疆公主远道而来,这杯酒应当给公主。”
白凝初咬了咬唇,心里不愿:“本宫是皇后……”
“哦,忘了皇后还不知道,塔尔公主既是北疆送来和亲的公主。”萧琢时扫了她一眼,“自然要封妃,日后公主就是端妃了。”
满座哗然。
连万嫣然也放下了手中瓜子,神情震撼:“容姐姐,是我听岔了?北疆公主刚入宫就位列四妃?”
自然没听岔。
白凝初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半晌,微微颤抖地启唇:“陛下,咱们没有这样的先例。历来外邦女子,最高也就是嫔位,不曾有过入宫即为妃的规矩……”
“这不就有了吗。”萧琢时面无表情,“朕的圣旨就是规矩。”
白凝初怔怔望着他,良久,忍下眼泪,哽咽道:“臣妾知道了。”
他变了。
她也必须接受、只能接受这样的他。
“那今晚尚寝局……”
“今晚?朕要批折子。”萧琢时漫不经心道,“要不就让容美人侍砚吧。”
一瞬间,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向容锦簇。
顶着无形如刀的压力,容锦簇干笑一声站起来,扯着礼貌的假笑:“臣妾今夜怕是去不了呢。”
“哦?”那人似笑非笑,“什么原因?”
“臣妾头晕。”
“下次找理由走心些。”萧琢时转过头,“长山,晚上去含光殿宣旨。”
容锦簇咬牙切齿挤出一抹笑:“是,臣妾遵旨。”
入夜。
小太监提着宫灯走在前,满脸歉意:“真是对不住啊,容美人,陛下说乘玉辇不符合宫中礼制,让您走着,就当锻炼身体了。”
容锦簇气呼呼抿着嘴,脱下防风御寒的狐裘抱在怀里。
这会儿计较上礼仪规制了,分明就是报复她!
还当众宣她去伺候笔墨,分明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说好听是恩宠,实际不就是靶子!果然听见她有旧情人,他就不是那种不计较的人。
重华宫中,萧琢时懒懒散散靠在龙椅上,撂下两本奏折,又从最底下抽出一本。
显然没在认真看。
长山上来添水,忍不住道:“陛下别怪小的多嘴,分明有玉辇,陛下为何要让容美人走过来?”
“她身子弱,饮酒后吹了阵风头疼,怕是受寒了,多走走是好事。”萧琢时漫不经心又搁下一本,抬眼瞥长山,“这么闲,没别的活儿了?”
要论闲还是您闲哪,长山忍不住腹诽。
“陛下……”
“又怎么了。”
“陛下,我们殿下不是这个性子。”瞧着左右无人,长山飞快地小声道,“您千万小心,莫要露馅。旁人也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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