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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望三次青梅

小说:

望青梅

作者:

响遇

分类:

穿越架空

到了七年级,比起观察新年愿望是否实现,岑西更在意另一件事。

苏汐小姨搬到她家里了。

她对小姨没什么印象,似乎没去拜过年,她没有收到小姨红包的记忆。

只有爸爸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每天告知家人小姨和他的关系有多亲近,每天讲述小姨之前做过什么好事。

不管事实到底怎样,岑西都觉得那不关她的事。

在她眼中,苏汐小姨最多算一位来借住的陌生且好看的客人。

据爸爸说,小姨出了车祸,左脚脚踝至脚趾多达八处骨折,其中做手术植入六颗钉子。

小姨家里没有其他人照顾,出院后无法立刻独立下地行走,至少要在她家里住三个月。

岑西只是听着,就觉得骨头发疼,腿脚发软。

她试着观察小姨每天会做什么事。

可小姨时常坐着轮椅,独自前往不远处的蓝湾石桥。

那里哪值得去?岑西不理解。

小姨却早上过去,傍晚也过去。

周围住户都知道了小姨这号人。

岑西仍觉得小姨的生活无聊透顶。

但有次放学回家,她见小姨停在窗边院子里,翻《知音漫客》,读《花火》杂志。

和爸爸同龄的小姨还会用手机企鹅在线上聊天,读小说。小姨看累了,会控制轮椅到蓝湾石桥旁,和其他人下象棋。

岑西认为,小姨的所有举动只是为了找借口去看蓝湾石桥。

这座桥没什么特别,小姨却看不腻。

真是无聊还莫名其妙。

爸爸告诉岑西:“苏汐常去蓝湾石桥,是为了看看从那里放学路过的孩子。”

他不细讲,岑西不觉得小姨会告诉她关于蓝湾石桥的故事。

小姨来到家里后,一句话也没和她讲过,她觉得她们没有可聊的话题。

不过,尴尬的情况仅持续到岑西九年级开学前,小姨看到民生报道中周北鸣的身影。

岑西差点以为周北鸣是被表彰,所以才能上电视台的报道。

等她看完报道,除了想笑话周北鸣,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

这个讨厌的小男孩竟然因为一片青梅果林摔伤小腿,还因为在青梅果林淋了大雨而发高烧。

岑西即使没有种过青梅果树,苹果树之类的树木,她也确信周北鸣对青梅果树无所不知。

七年级开学第一天,周北鸣就在炫耀他对青梅果树非常了解。

而报道里的青梅果林,种植在蓝湾石桥不远处的土地上。它们高矮不一,离一片恶臭的污水沟距离不远。

她不记得那里有开过好看的花朵,更不认为那里能长出好吃的果实,如果真是一片好果林,怎么会很多年来没人看管。

岑西听北鸣炫耀一周青梅果林,忍无可忍的在蓝湾石桥拦住他。

她和他说:“那片青梅果林看着脏兮兮的,流浪猫狗经常跑进去,各种虫子只是想想就很恶心,你别想骗其他人去看那片丑树。”

周北鸣第一次直白地说她不会讲话可以不讲。

什么叫她不会讲话?

明明是他有问题!

他们家的仓库就在岑西家后院不远处,整个仓库外蒙着一层土块,土块里夹杂野草,有时候上面会飞起来一群苍蝇。

他们家竟然还养猫,那只猫偶尔追着老鼠跑进仓库,他家里人会把仓库翻个底朝天,美名其曰要找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谁还敢去周北鸣家的仓库?

不管他们仓库放了什么东西,一定细菌丛生。

小升初的暑假期间,北鸣的姐姐还曾抱着一整箱拳头大的蜘蛛站到岑西面前,让她观察蜘蛛的进食过程。

她捏起一条细长柔软,不断蛹动的食心虫,拳头大的蜘蛛等食心虫被蛛网黏住,迅猛的自虫子头部吞下虫子碎片。

岑西恶心到想呕吐,在梦里,她变成食心虫,被捕食的蜘蛛一直追。

一个多月后,她终于跑赢梦里的蜘蛛。

她放学时,偶尔再次看到挨着家里后院的肮脏仓库。

她的妈妈经常吐槽这件事,又顾及面子不和北鸣家直说对他们仓库的厌恶。

妈妈说:“岑西,你的任务就是整理好我们的后院,不能让他们仓库里外的垃圾飘到我们后院里。”

岑西不敢拒绝,一边羡慕周云笙有闲时间逗蜘蛛,一边咬紧牙齿清扫后院,手动拔草,拽着长长的水管冲洗院子。

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

期间,她没见过周北鸣的妈妈来打扫仓库。

岑西告诉爸爸疑问,爸爸说:“他的妈妈用空闲时间在做刺绣,市场里有店铺会花钱收购刺绣作品。”

她的刺绣作品不见得有多优秀。

可每次去市场,岑西都能看到她的刺绣作品。

标价由八十元到数百元不等。

岑西的妈妈总说:“她要是真有做刺绣的时间,不如把仓库打扫干净,打扫仓库不见得会用掉她多少时间。”

岑西的爸爸和北鸣的爸爸关系倒是好很多。

她的爸爸回到家会替周先生感到惋惜:“一个工作压力很大的丈夫,和一个突然被裁员,只能在家做点刺绣手艺的妻子,接触的人不一样,总会有聊不到一起的时候。”

惋惜有什么用。

那是周北鸣家的事情。

可能他讨厌的性格就是从他爸妈身上学来的。

小学五年级时,北鸣拉着他的姐姐到青梅果林采摘青梅果,他们两个有时候会扑到土地上打滚。

岑西和爸爸路过蓝湾石桥,总能望见果林里的北鸣。

他爬树后在果林上蹿下跳,像在泥池里玩疯了的大金毛。

爸爸后怕道:“苏岑西,你不能像他一样在果林里疯玩,还有你,苏浮胜,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想过去疯,我不会允许你们在果林里乱滚乱爬。”

苏浮胜“切”一声,朝着果林挥舞手臂:“就算我去玩,又能怎样?”

岑西眼睛转了转,刚抬头,就瞧见爸爸瞪大的眼睛。

她后怕地低下头,希望周北鸣永远不会拽她接触青梅果林。

实际上,岑西偷偷靠近过青梅果林。

虽然只去过一次。

七年级开学前,苏汐小姨的黑猫窜出门,跑到街道里。

岑西跟着黑猫跑,一路跑到青梅果林前。

黑猫窜进果林,一溜烟跑没影了。

夜色降临,猫在哪更加看不出。

北鸣那天路过青梅果林,帮她把黑猫从污水沟里捞出来。

他随身携带猫草饼干,手脚麻利地踩进污水沟,再一点点地靠近陷入污泥的黑猫。

出来时,他像买了游戏装备,眨眼间抱着猫站到土地上。

他没要求她买零食,也不要求她说谢谢。

更没有说她为什么不关好门,不看好猫。

他扯扯因找猫蹭脏刮破的外套,笑眯眯地把猫抱给她,还塞给她一小把猫草饼干。

岑西仍惊魂未定,她差点以为她要弄丢小姨的黑猫。

猫从她身边跑出去的时候,她第一反应觉得要完蛋了。

夜色降临后,她认为猫肯定找不回来了。

北鸣却不认为没有找到的可能。

他走过青梅果林,一句话不抱怨地踏进污水沟,上岸,递猫,塞饼干。

他凭什么一点也不嫌弃。

显得她似傲慢鬼。

岑西抱着猫被他带出青梅果林,她思索他是不是已经记住果林的路该怎么走。

几天后,她偷偷跑进青梅果林。

她没有进过污水沟,只是把脚放上去都无法忍受。

她试一次就不试了,更不要提在踩着污泥捞东西,想想就可怕。

岑西在污水沟边转悠一下午,仿若走迷宫,一步不停地走到天黑,她发现污水沟边有一颗小些的青梅果树。

她险些没有找到离开青梅果林的路。

但这一定不是她的问题,是青梅果林太讨厌了。

七年级正式开学后,岑西仍这样想。

但另一件更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她和周北鸣被同一所中学所录取。

而去学校必须路过蓝湾石桥,在桥上,一扭头就能看到青梅果林。

她不论上学,放学,星期天,遇见周北鸣的概率大幅度增加。

因为课程时间一样,岑西总看到北鸣凑到她的身边,跟在她的身后,他时不时还盯着她看。

岑西以为分班后就能摆脱周北鸣,学校却把他们分进一个班级。

每天放学后,北鸣和班里的同学组队跑进青梅果林,他们比赛爬树,捉迷藏,在果林玩一二三木头人和沙包游戏。

班里同学都听北鸣介绍过这片果林。

北鸣喊岑西一起去果林玩:“苏岑西,一起过来啊!这里肯定比你以为的有意思。”

岑西简直要疯了,他在想些什么?

难道不怕同学们再次说:“周北鸣和苏岑西是电视剧里那种青梅竹马,他们以后会……”

小学的流言,他难道没听够吗?

岑西扭头就走。

一次放学,她专门打量青梅果林里有没有学生,北鸣突然在她背后“嗷呜”一声,趁她转过头,把一只屎壳郎递到她的面前。

挥着腿的屎壳郎离她的鼻梁仅仅一掌。

岑西尖叫着跑开,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在石桥上。

她永远不会离周北鸣那么近了!

他简直像漫画里跑出来的大反派,专门吓唬胆小的女同学。

这次之后,岑西上学放学时再不敢在蓝湾石桥逗留。

老师说“放学”的声音一落下,她抓着书包背带就朝家里跑,她跑八百米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着急。

只要青梅果林出现在视野,她咬着牙也要又一次迈开步子,提起速度。

周北鸣永远别想追上她。

岑西从七年级跑到九年级。

期间,她和周北鸣始终分到一个班级。

在八年级升九年级的暑假里,岑西需要到蓝湾石桥的另一端上辅导班。

清晨,她独自路过蓝湾石桥,听见青梅果林中传出一阵呼喊。

声音听着像周北鸣。

岑西攥着书包背带,悄悄凑过去。

一群陌生的孩子拿着树枝,竹竿,各种足够长的东西,睁大眼睛在果林奔走。

北鸣在这群孩子中间来回跑,一刻不停地呼喊着。

岑西逐渐靠近,她听见这群孩子说要比赛谁打下来的青梅会更多。

她跑过来,站到青梅果林前。

终于看清果林里的情况,也明白北鸣为什么会呼喊。

他们在胡乱敲打青梅树的枝干。

树叶哗啦啦落下来,枝桠乱七八糟的折断。

被打下来的果子砸在地上,没有章法的棍子敲坏树上的果子。

和他们对抗的,只有一个没有礼貌,厚脸皮的讨厌男生。

周北鸣很在意这片青梅果林,即使他的呼喊没有用处,他也不允许其他人继续对果树下棍。

没有人理睬他的话,棍子,竹竿,树枝甚至不分你我的打到他的身上。

岑西劝他:“不要管了,快跑出来!”

他一个字没听进去,不断尝试阻拦那群更讨厌的孩子。

“苏岑西,你能帮我拦住他们吗?就算拦不住,能求你帮我把爸爸妈妈喊过来吗?求你了,这片果林对我们家很重要!”

岑西比一比,拿着工具的孩子有比她个头低的,也有比她高出很多的。

再来两个大人就能拦住他们了吗?

她皱起眉头,忽然有人喊她:“苏岑西,马上开始上课了,你不去辅导班吗?”

她安慰自己:“那是周北鸣家的事,他的事和我没关系,在乎青梅果林的是他,不是我。”

岑西转过身,跑向石桥旁的辅导班同学。

可到了辅导班,她根本听不进去课。

她想去青梅果林看一看,那群恶霸现在离开果林,放过那些青梅树了吗?

周北鸣……还好吗?

树枝,果子,竹竿,落在身上似乎很疼。

中午辅导班暂时休息,她带着同学跑到青梅果林,但周北鸣已经不在林子里。

敲打果树枝干的恶霸们也不见了。

北鸣曾帮她救猫的污水沟中陷入打烂的青梅果,他和同学经常做游戏的小路被树枝,树叶,烂掉的青梅果覆盖。

这里不像乐园了。

岑西和同学在青梅果林待了很久。

她回忆起恶霸们袭击树木的模样。

旁边的男同学“哇”得大哭:“这些树长了好多年才长成现在的样子,竟然一下就被毁了,太可惜了。”

女同学叹口气说:“真是糟蹋果子,这个月本来要丰收青梅,毁掉的果子肯定能卖很多钱。”

“怎么没人阻止捣乱的人?”另一个同学不解。

岑西头脑一片空白,转移话题回到家。

她努力不回想果林发生的事,却一点帮助都没有。

她不自觉地想起早上的画面,如果当时帮忙了,能制止那些人吗?周北鸣因为这件事,会像辅导班的男同学一样哭鼻子吗?

岑西希望和北鸣见一面,她或许应该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没帮上你的忙,你声嘶力竭爬到树上继续喊我的时候,很抱歉我没有回头。”

她组织语言,准备上楼时,猛然停顿。

这样说不一定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可能在埋怨她,都不想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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