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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邪符箓偷魂换生

小说:

见鬼英台她非要活下去

作者:

吾思无邪

分类:

古典言情

祝弥说话说到一半,两眼一黑,摔倒的痛感没有传来。

再睁眼的时候,自己竟站在一片风吹黑影晃动的树林里。

回望四周,不远处有一座点灯的木屋,寒风吹来,她觉得自己该走进去避避风。

推门而入,里面果然温暖。

“梦成来了,坐吧。”

有人唤她,她便找了位置坐下,有很多人陪伴,很安心。

*

面对祝弥,桓错找回了一点最初接手养鹅的心路历程。

母亲一场急病,撒手人寰,丢下他,还有一对从洛阳就跟着她的大白鹅。

名义和感情上,两只鹅算他的兄长阿姐也不为过。

因为鹅和他一样在母亲去世时,难过出了情同手足的深度:会流泪,会精神恹恹,会卧床不起,最后生病,快熬不过去。于是他打起精神来治鹅,不惜把鹅舍搬进自己的房间时刻盯着,还寻遍人医兽医,试遍良方,修复好了鹅,好像也把他自己修复好了。

祝弥就是如此,这人一出现,好不容易又让他看见这世上能有和母亲的一点连结,却总是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都是很脆弱的东西,好像不努力伸长手臂去够就会摔碎失去。

于是当她失控摔下马,那瞬间他想的是大不了跟着她一起摔,自己给垫垫。幸好手快抓住了,衣领一提,轻松得像拎小鸡,失去知觉的人像个柔软裘衣,对折挂在自己身前的马上。

动作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剩下两人大惊失色,庾彦庭气急败坏扯下祝弥的书袋,在里面东翻西找,书袋里除了那本书竟也莫名翻出一沓书生名帖。从中几人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最后在最下方居然有一个“梁川生忍冬书院”,和桓幼和收到的一模一样。

桓错:“……”

庾彦庭揪着那张名帖撕了个稀碎,气得手都在抖:“这人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她发现的名帖有问题吗?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个?!不信邪不怕死,非要和那姓梁的一决高下不成吗?!”

王洵乐摸着祝弥的脉搏:“和幼和的情形好像,被偷魂了?”

原本以为梁川生是和王家有恩怨,害的都是王家的人,可祝弥是上虞来的,世外高人得像个无知村夫,连自己未来妹婿都不认识,别说缠上什么纠葛了。

未来妹婿……

“难道是和我有关吗……”桓错看着面前昏倒的人,不由得沉思又愧疚,“可为什么不冲着我来?”

“光凭符咒也难以凭空害无辜之人,‘失魂落魄’也需要个契机。咱们的梦成兄怕是也有暗自心伤神伤之处,你就别想揽这个荣幸了。”庾彦庭上马扬鞭,呛他道:“再说谁敢让你桓大公子受气,片刻之间不得被你送走了。走,去会会这个梁生,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几人一到村口便有里正提前候命。里正不敢多言,领着三个半活人去了梁宅。

那老宅一片安详寂然,不像有异事发生。梁老夫妇颤巍巍出迎跪地,一问其子梁川生在哪,他们倒声音嘹亮,回:“忍冬书院在读。”

看样子是什么也不知道,三人顿时一筹莫展。

庾彦庭给祝弥卜的卦成了大凶,只道不妙。被偷魂之人,魂消魄散,恐怕就在今晚。

桓错正背着祝弥,村口一路走来只听见她嘴里喃喃有呓语,时而急,时而缓。往院内走两步,祝弥说话的声音变真切了一些。

三人对视一眼,庾彦庭气得啐了一声,带头往里走。走到宅子最深处,厨房,视线内却依旧一切如常,祝弥嘴里的话也听清了,“妈妈、呜呜……”几个类似的词来回念叨。

桓错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蹲在墙角扒墙灰的庾彦庭说:“彦庭,你说偷魂可以用来做什么?”

庾彦庭两手的灰,头也没回:“不是逆天续命就是想死人返生呗。”

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

桓错回头问梁二老:“你家最近有白事?”

那翁媪又颤抖着跪下,念着“大人明鉴,梁氏一族乃温俭良顺之辈,绝不相干旁门左道之事”,又哆哆嗦嗦指了指厨房后门,通向院外。

*

小满还是小满的时候,因为孤身一人,总是要时刻确认环境中存在令她安心的因素,就像渴水之人向往水源。

她需要的东西很具体又微小,比如冬日温暖的被窝,一顿热腾腾的火锅,日渐增加的银行卡余额……以及“妈妈”,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是魔咒,百试不灵、几乎成心结,因为她在不安时总会脱口而出,是她溺水时总是第一个漂至面前引诱她抓住的、看似安全的浮木。

生前,下班回家必经之路上有一个市民公园,闲暇的傍晚会有膝盖高的小屁孩绕着大人的腿转圈喊“妈妈妈妈妈妈”。缭绕之魔音,让她经过之后鬼使神差也小小喊了声妈妈。但瞬间被自己恶心到了,浑身不自在到周围五米的空气都像在嘲笑她。

偶尔几次深夜取悦自己,也试着喊妈妈,但像吃水煮蛋配硬面包,蛋是蛋包是包,不融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倒也没那么可悲,就是睡得更容易了。

现在她和人围坐一团,心安,宁静,立刻想到了“妈妈的怀抱”这一词,好像可以和它舒服地融在一起,任由五感化成浓稠的焦糖糖浆,缓慢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但,有不速之客打断了这一过程,听力从烂糊糖浆中被揪出来,一声很耳熟的急呼入耳。

——“快住手,梁川生!”

砰!

门被暴力踹开,感受到冷风吹来,焦糖凝固,泡泡破裂,祝弥的视线知觉逐渐恢复。

循声望过去,进来的居然是桓错,虽然那张脸她无论什么时候对上、说习惯了心已如止水也是假话。但她第一个念头是:哎哪都有你,怪烦事的!

又忽而注意到那脸上含着莫名浓烈的情绪,急切?担忧?愤怒?

跟着进来的还有庾彦庭,王洵乐,还有在王洵乐后背上的……嗯?她自己?还闭着眼睛。

怎么有两个自己?

她终于带着疑惑和逻辑开始环视现下屋内的场景,陪着她一起坐着的人有一个女人、一个婴孩、一个男人、又一个男人,然后是桓幼和、王季林。大家神情安详闭着眼睛,围坐成一个圈,圆圈中间躺着一个女人,不知为何这女人正在随着低语念经的声音缓慢自转,像个慢悠悠的陀螺。

梁川生正从不远处的案几上起身,头发和胡茬半白。

咦,他是不是几天没睡了,怎么老了那么多?

祝弥细看两眼,躺着的女人却和坐在她旁边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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