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净远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唐雅身上移开，落在齐清竹脸上。
他的眼神在触及她的那一瞬间，忽然变得很轻柔。
那种细微的变化，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到，除了他自己。
“清竹。”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只有面对她时才有的温度：“你怎么想？”
对这个继妹，他自认已经尽力了。
把她从家暴男身边带回来，给她请心理医生，让张叔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以一个继兄的身份，以唐家当家人的身份。
可唐雅不管不顾，只会红着眼眶说：“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很好的。”
那一刻，唐净远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他通知过唐雅的亲生母亲。
但那个女人很冷漠，只说：“我在忙，随她去吧，谈场失败的恋爱能让她成长也不错。”
唐净远再度理解，唐雅为什么被吕啸哄骗了。
有这样的妈，谁能不缺爱？
但连亲妈都不管了，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懒得再多事。
但他知道，齐清竹在意唐雅。
所以，要不要再干涉，他听齐清竹的。
如果她还想要阻止唐雅犯蠢，那他就帮她——把唐雅绑回去，关起来，请最好的心理医生，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
他不怕麻烦，也不怕唐雅恨他。他在乎的，从来只有齐清竹。
齐清竹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神情已变得平静冷漠。
“我们走吧。”
她走到唐净远身边，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
“唐雅是成年人了。”她说，声音平淡：“她有权力决定自己去哪里。”
唐雅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喜。
“清竹，谢谢你理解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小跑两步，来到齐清竹面前，想要拉她的手。
齐清竹退后一步避开，让她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唐雅不在意，只是高兴的说：“清竹，还是你理解我！”
齐清竹深深看她一眼：“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这句，便拉着唐净远转身出门。
唐净远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他的步伐配合着她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过身，替她拉开门，手挡在门框上方，怕她碰到头。
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
身后，唐雅的声音追上来：“清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
齐清竹没有回头。
回到唐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张叔正在安排厨房准备晚餐，见两人回来，问他们想吃什么。
“都可以，张叔安排就好，谢谢。”
齐清竹走到沙发旁，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她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搁在上面，膝盖蜷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
唐净远在她旁边坐下。
轻轻拍拍她的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陪着她。
他知道现在的清竹，不想听安慰。
张叔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示意厨师把火调到最小，让汤在锅里慢慢煨着，等他们想吃了，随时都能端上来。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齐清竹靠在沙发上，神情恹恹。
“清竹……”唐净远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别太难过了。”
齐清竹摇摇头。
“我不是难过。”她说，声音闷闷的，从抱枕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我只是……想不通。”
唐净远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她不需要答案，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倾听。
“小雅……明明高中时还好好的。”
齐清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里挂着她们的高中合照，青春靓丽。
“她那时候多好啊。学习成绩好，画画也好，老师喜欢她，同学也喜欢她。她还拿过市里的绘画比赛一等奖，你记得吗？”
唐净远“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齐清竹把头埋进抱枕中：“爱情……就这么重要吗？”
唐净远温柔看着她。
齐清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鼻尖微红。她的嘴唇轻轻抿着，下巴搁在抱枕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地舔舐伤口。
“上了大学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齐清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失去自我，再也不谈画画，不提功课，话题总是围着吕啸转。竟然连家暴都能接受……”
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力感。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唐净远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齐清竹。
齐清竹终于动了。
她慢慢移动过来，把头靠在唐净远肩上。
净远哥的肩膀很宽，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
小时候她受了委屈，也是这样靠着他。
无论什么时候，净远哥的肩膀都让她感到安心。
“净远哥……”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与依赖：“你千万不要变。”
唐净远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听到他的清竹说——
“我只有你了。”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鼻梁挺直，鼻尖微翘，皮肤白皙，柔弱又美丽。
这是他……从小守护长大的女孩。
唐净远抬起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好。”他做出承诺：“我对清竹的……永远不会变。”
有一个字，齐清竹没听清。
她知道自己此时有点无理取闹，谁能永远不变呢？连她自己都变了。
但听到净远哥这么说，她还是很高兴。
这世上也就只有净远哥愿哄她了。
这才是真哥哥。
她家那个齐清云才像假的。
唐净远见她笑了，才放下心，神色微松。
“这下满意了吧？”
“嗯。”齐清竹笑起来。
“那就去吃饭吧？”
“嗯。”
之后的日子，齐清竹仍旧住在唐家。
她没有再回齐家，齐鸿也没打电话来催。
倒是柳丽馨发过几条消息，内容不外乎“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想你了”之类的话，语气温柔得不像她。
也有一两条齐清云的“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就不能像思琳那么懂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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