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燕丝毫不觉得这是贬义,“将事情处理好后,我便试图联系二位。”
他嘴角的弧度淡下来:“我想知道,轮回钟到底是什么,跟西海城又有何关联,是否会危及民间。”
秘境莫名破了,轮回钟还正好掉在西海……
什么真仙的馈赠,这种把戏哄哄普通百姓还行,像秦燕这种从宫斗里杀出来的,半个字都不信。
陆灵生跟况野同时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们猜测到秦燕在这些年间的大动作,估计都是跟轮回钟有关了。
与当年那个冷静至极地谋划弑父的太子一样,无论他们来不来,面前这个君王都一定会备着后手。
“所以你接纳了妖族。”陆灵生看着他。
“正是。”秦燕直言。
况野垂眸深思,抬眼道:“你知不知道,邪修是天道所不容,这么大量的邪修在凡间生活,很容易出现祸患。”
邪修的理智会逐渐被侵蚀,一旦走火入魔,周围的凡人不会有一点反抗之力,就算秦燕确实将巡逻、检查、安全这些做到了最好,也难以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
陆灵生也不解的点点头:“如果轮回钟并没有威胁,你的这些举措反而会徒生事端。”
闻言,秦燕微微颔首。
很奇怪,就算隔了40年,陆灵生依旧能找到他当年的影子。
现在秦燕的眼神,就像是当年淡笑着默认了自己杀了几个哥哥时的表情一样。
冷漠、杀伐果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朕不否认。”秦燕斩钉截铁:“但朕必须这样做。”
“在灵力为尊的世界,大多凡人却无法运用灵力,很不公平。”秦燕笑意不达眼底。
“就连普通的妖魔都能轻易杀死凡人,凭什么?”
没人能说出来凭什么,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但陆灵生没有回答他,因为现在坐着的三个人里没一个愿意认命的。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依旧带着惊人的狠劲。
“如今妖族大多定居人界,凡人之血是其修炼根本,一旦人间出现祸患,各大衙府的血仓立刻开放,妖族能够最大程度提升修为,同时也会倾其所有护住凡间城池。”
秦燕直起身:“若是朕想多了,轮回钟没有祸患那便更好,仙君可知凡人与妖结合会带来什么?”
这还真不知道,就连宗门卷宗上都没有过这种案例。
况野也提起了兴趣。
“朕已经知道了,有两种可能,其一,普通的婴孩,其二,继承妖族特质的婴孩。”
秦燕微微一笑:“但无论哪一种,他们天生就有灵根。”
话音一落,陆灵生只感觉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就连况野握着的茶杯都洒出了茶水。
这句话多有冲击力不言而喻。
天道不认可邪修,但邪修生出来的孩子却不会受天道制约。
如果每个人都有灵根都可以修炼,所谓的登仙阶、所谓的修仙界,就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只需要数百年,三界就会大变天。
坐在案边的老人笑意浅淡,却无人胆敢轻视他:
“到那时,敢问仙君,何为正?何为邪?”
陆灵生震撼地看着这个浅笑的人,他在短短几十年的寿命里,真的以一己之力扼住了天道的咽喉。
就连况野都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灵生不禁开口问道:“这件事情…你筹划了多久?”
“从西海城的事结束后我便有所准备,真正开始是在二十年前。”
秦燕没准备瞒他们,或者说,他们是秦燕唯一可以毫无芥蒂地谈帝王心术的人了。
西海城后只是开始准备的时间,却并没有说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因为那太早了,早的秦燕自己都有点记不清,可能是在第一次见到染池的时候;可能是在第一次试探着用血喂她的时候;可能是她第一次化形却没攻击他的时候;也可能是她真实地展露出人性;或是她毅然地要做城主的时候……
帝王深刻地意识到,妖与人并无不同。
所谓三界,本应一界。
有了堪称疯狂的想法后他一直没有宣之于口,人与妖自古以来便水火不容,以血饲妖更是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大乱。
即使之后的无数年里秦燕反复琢磨过其中的细节,也依旧没有轻易尝试。
而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他用了一些温和的手法,持续地弱化着人们的感官。
比如民间悄然传出一些人妖相恋的话本;比如说书先生对西海城主的功绩歌功颂德;比如宣扬谁家的鸡突然有了灵智救了主人……
妖族那边他也没少使手段,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同化妖族比他想象中要简单太多,所谓妖王更是个空有一口獠牙的愚夫,不值一提。
正如秦燕所规划的那样,他悄无声息地做着铺垫,但考虑其中种种隐患,始终将底牌抓在手中没有打出去。
直到轮回钟落入西海,在传讯柬发出去很久都没有等来回应之后,秦燕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身为一国之君,他决不能把生死寄托于别人身上。
既然凡人的命运微薄,他便从天道手中抢来与之抗衡的权柄。
……
从皇宫出来以后很久,陆灵生都没回过神。
他们来的目的,其一是看看凡间的境况,其二也是要跟秦燕知会一声现状。
没想到,消息还没到,秦燕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不,甚至准备趁天道不注意掀翻棋盘。
可怕的皇帝。
陆灵生看着人来人往妖来妖往的京城,呆呆地感叹:
“要是秦燕有灵根,估计现在已经三界大统一了吧。”
况野不禁认可地点点头,“这样的人就算入了地府,阎王也要敬他三分。”
想到秦燕最后说的话,陆灵生不禁有些动容。
将银硕仙尊的事告诉他后,秦燕对于即将到来的仙魔大战心下有了数,也立刻开始为人间做准备。
至少万一轮回钟真的转动,波及到凡间的时候不至于顷刻间崩溃。
而在他们临走前,一直冷静又理智的人皇,叫住了他们。
“仙君。”
老人吃力地站起身,然后不顾陆灵生的阻止,跪伏在地,端正地向他们行了大礼。
“此一别,恐怕就是最后一面。”秦燕褪去了所有的锋芒,露出最后的温柔来。
“唯望仙君前路如云坦,长安世有万代春。”
……
“灵生。”
况野的声音唤回了陆灵生的神智:“我们该回去了。”
陆灵生看向他。
溯光仙君的凤眼微挑,笑看着他,伸出手来,“打完这场,星际赛还在等我们夺冠呢。”
“嗯。”陆灵生坚定地握上去。
.
京城。
陆灵生和况野走后,秦燕立即下令,将京城的血价降低2倍有余。
福子听闻一脸担忧。
他从小便是圣上的贴身太监,可能是耳濡目染,圣上的意图他有时也能猜上三分,但此刻却真是令他一头雾水。
“陛下,”福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民间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刚刚缓和,这突然如此大幅的下调血价,恐怕是会引起许多民众的不满呐。”
血是牵制妖族的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
妖族与人不一样,他们没有所谓攒钱的概念,血价如果降了,妖族有了钱,短时间内就不想做工了。
这干活的人少了,血又变得不值钱,长此以往民众肯定会不满起来,继而献血的人就会少,人与妖的关系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但若是以后再想涨回来,那么妖族对朝廷的信任会大大减少,恐怕更会生事端,是个两头不讨好的事情。
这样的道理,他一个太监能想到,秦燕一定也能想到。
但秦燕没有说话,只是透过窗户,看向远处轮回钟的轮廓。
福子说的没错,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他断然不会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
如果轮回钟真的动了,妖族的力量或许能够支撑一阵。
但如果没有转动,没有什么灾祸发生,那么百姓一旦不满反抗起来,他这个举动的后果是足已威胁皇位的。
可是秦燕依旧这么做了。
作为帝王,他多疑、他狠心、他戒备一切。
但是作为一个人,他选择了付出信任。
不只是对仙人的信任,也是对他守护的民众,对他接纳的妖族的信任。
有一些事,他不想投入算计与猜忌。
为此,愿意将皇位推上赌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