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坐在阴影里,半张脸藏在晦暗之中,用那双锃亮的眼睛看着她:“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江浸月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很有毛病的,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劝告,她居然从中听出了别扭的关心,这种情况还有救吗?
任凭脑海里边怎么头脑风暴,在扶迟胤面前,她还是低低的应下:“多谢三殿下关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掀开车帘干脆的扶着莹儿下了马车,守夜的小厮见到自家姑娘连忙开了大门迎上来,江浸月裹紧身上的披帛,头也不回的走进丞相府大门,落在旁人眼里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看着她背影迅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扶迟胤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弹。
明明江浸月已经离开了,但是总感觉车厢里还存留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草药味。
扶迟胤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她刚刚坐过的软垫,那里似乎还有她的体温。
“自有分寸么?”他低声喃喃自语着,脸上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两日后,丞相府。
因此次事件将江诚夫妇二人吓得不轻,这两日江浸月在二老面前可着劲的拌好乖乖女,她刚捧着一碗糕点从正院出来,就见莹儿捧着一个烫金请帖快步赶了过来。
“小姐,太尉府派人送来的。”
江浸月接过拆开一看里头的内容,信上用清隽有力的文字讲述着温师源的情况,言辞恳切的说自己已然大安,让江浸月不用担心,又写此番大难多亏江浸月妙手回春,想约她在秋鸿茶楼一叙,当面宴请致谢。
手指摩挲着信纸,她脑子里面回忆起二人第一次相见时,温师源那句“江小姐都忘记了吗”,她忘记了什么呢?
“小姐,这温公子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呢。”
莹儿跟在她身侧,也看见上头的文字,虽认不太全,但一些常见的字眼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罢了,应了去罢。”
她自认心思全在救人上头,对谈恋爱之类的全无半分想法,如今他的相邀,倒是让她有些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毕竟……他还求娶了自己。
只是若就因此拒了去,怕也是不好听。
罢了,既然是感谢,去了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反正她也有一些事情想问问温师源。
江浸月让莹儿回了话,应下茶会。
秋鸿茶楼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座落于城南脚下,被葱葱绿树包裹着,往那最里头的树荫处走,便能瞧见树林中筑起的小楼。
这里几乎不接待外来的喧嚣俗世客,能入内的几乎多是文人雅士,常有人在这里举行诗词歌会,三三两两的成群,也有独来独往的,总之好不热闹。
江浸月抵达此处时,温师源早已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他今日穿了同往日不一样的衣服,换下常用的色彩,一身浅绿色的锦袍配着大病初愈的苍白面色,反而让人觉得精神头不错。
温师源眉眼都噙着笑意,见她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虽时不时还有咳嗽之意,但一举一动间尽是世家公子的翩翩风度。
“浸月,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亲在为江浸月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温师源在她对面坐定,亲手为她斟上一碗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很快弥漫开围绕在二人之间。
“温公子客气,你身体才好,应该多休息休息才是。”江浸月端起茶杯,放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雨前龙井的香味瞬间斥满鼻腔,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仔细品味这香味,复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晶亮,浅抿轻嘬,温度合适的茶水在味蕾炸开味道。
“好茶!好茶!”
“浸月喜欢就好。”
两人捡着些寻常的客套话聊起来,从病情聊到上京城中近况,温师源博闻强识谈吐风趣幽默,总能逗得江浸月放下原有的拘谨,眼底的笑也真切了几分。
畅聊间气氛始终融洽,让江浸月几欲开口询问自己心中所想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眼见一壶茶水将尽,炫目的日光透过窗外稀疏的树叶从缝隙里面照射进来,在屋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师源看出她有话想说,心中也大抵猜到她想问的问题,欢乐的气氛随着最后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沉默下来,他看着江浸月在阳光下含着笑意柔和的脸,眼底的眷恋几乎要溢出眼眶。
几息吞吐,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开口时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些颤抖。
“浸月。”
他唤着她的名字。
茶室里的氛围随着这句话的开口变得微妙起来,江浸月拾着茶杯打转的手微微一顿,望着温师源的目光里有几分探寻。
温师源目光灼灼直视她的眼睛,只觉得满口苦涩,艰难开口:“有件事情,也许浸月你已经忘记了,但我想还是需要告诉你。”
对上不解的视线,他缓了缓,继续说:“小时候,浸月曾救过我一命,我一直铭记在心。”
江浸月心中一怔,怎么回事?她明明在原主的记忆中没找到这段记忆,难道是因为年纪太小所以不记得了吗?
“儿时我才十岁,随着家父去围场,不慎与队伍走散,慌不择路时被树根绊了一跤,失足落入水中。若不是路过的你看见在水中扑通的我,递来树枝让我能够借着树枝的力道往上攀爬,恐怕我……”
门口驻守的莹儿估摸着里头的茶水差不多了,进来添茶,温师源的声音停住,等到屋内又只剩下彼此才继续开口。
“是浸月你,年纪轻轻就如此大义,不仅将自己身上的后裘脱下来裹住我,还把你怀里的暖炉给我,明明自己也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温师源盯着手中的空杯盏,又为自己倒了杯茶,眼神里声音里都是无限感慨:“我当时又冷又怕,几乎可以说是意识模糊,只记得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轻声对我说别怕。”
“那后来呢?”
尘封在深处的记忆随着听到的话语被撬开一角,她想起来很久之前,自己并不是出生就在上京城的,她随着记忆中年迈的祖父祖母住在南下一带,那时还年轻的皇帝抱负强大,江诚……江诚夫妇,她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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