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离开后的王家,日子照旧,挑水、劈柴、喂鸡、打理那几亩过了冬略显萧索的田地。但王老实和李氏的动作,总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迟缓,目光时不时就飘向村口那条路。
王佑五岁的身体里,那份焦灼感与日俱增。他比谁都清楚,县试,远不止是坐在考棚里写几篇文章那么简单。盘缠、保结、廪生认保、考篮、衣物、甚至打点考场胥吏的门敬……处处都可能成为拦路虎。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这个家,像一个精打细算的管家,寻找着任何一点可能的资源。
这日,村里几户与王老实家关系尚可的农户,聚在王老实家商议春耕借贷种子的事。年景不好,几个人愁眉苦脸,掰着手指头算着来年可能还不上的账。其中一人唉声叹气:“……不光种子,去年秋粮折银上缴,被粮长用大斗盘剥,明明该是三石二斗的价,硬是只算了两石八斗,这亏空……”
王老实闷头抽烟,他自家也艰难,无力相助,只能陪着叹气。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不存在一样的王佑,耳朵却竖了起来。粮长?折银?大斗盘剥?这几个词像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那是关于明代中后期‘一条鞭法’实行后,实物税折银征收过程中,基层胥吏利用度量衡和银钱比价上下其手、盘剥百姓的常见手段。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本朝税法似乎与明朝类似,那么……
他轻轻扯了扯旁边王桃的衣角。王桃三年蒙学已结束,她低头看见弟弟乌黑的眼珠望着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唉声叹气的王柱,小手在膝盖上,用手指蘸了点灰,写了两个字:斗、秤。
王桃一愣,没完全明白。王佑又指了指王柱,做了个“问”的口型。
王桃隐约猜到弟弟可能想到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细声细气地开口:“大柱叔,您刚才说……粮长用大斗盘剥,是用的官斗吗?咱们村里缴粮时量的那个?”
王大柱正愁苦,见是王家的丫头问,也没多想,随口道:“可不是!看着是官斗,可那斗……唉,咱们庄稼把式,哪里弄得清这里头的弯弯绕,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王佑心脏一跳。果然!他立刻又在灰上写了‘旧规’和‘比价’两个词,推给王桃看。
王桃这回思索的时间更长些。她想起大哥之前说过的话。组织了一下语言:“大柱叔,我……我好像听人提起过,县衙门口有时会贴告示,说税粮折银,要按七年定规的平价折算,不许擅自加耗。用的斗秤,也需与县库校勘斗秤相符,若是不符,可以……可以告发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农户连同王老实,都惊讶地看向王桃。一个只读了三年蒙学的农家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
王大柱疑惑道:“桃丫头,你从哪儿听来的?告示?”
王桃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我大哥……有时会抄些县里的告示回来温习,我……我帮着磨墨,记下几句。”
当时王佑以好奇方式,追问大哥‘官府收粮是不是一直一个价’,引导王树去翻找邸报和律例,王桃也在一旁学习,从大哥口中得知。
王老实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眉头却皱紧了。他知道这里面的凶险。民告官,还是告粮长胥吏?那是找死!
另一个农户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道:“桃丫头,那告示上真这么说的?要是真的,咱们是不是能去县里……”
“去县里找死吗?”王老实声音干涩,“那些胥吏官差,上下通气,你告得赢?只怕还没进衙门,腿就先被打折了!”
希望刚燃起就被泼灭,几人又陷入沮丧。
王佑低声与王桃说了些什么,王桃轻轻“哦”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她不知何时从角落里拿出大哥以前用过的一块旧石板和半截石笔。在石板上画了一个斗的形状,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官’字,又在‘官’字下面,画了一个稍小但形状略有不同的斗,旁边打了个问号。
王大柱猛地瞪大眼睛,凑近石板看。他虽然不识字,但斗的形状还是认得清的。王桃画的第二个斗,斗口似乎微微外扩,斗身也略矮,这正是大斗常见的作弊手法,看似容量不变,实际因为形状改变,能多装不少粮食!
“这……这桃丫头画的……”王柱声音发抖,“像!真像!粮长那斗,好像就是有点……不一样!”
王桃接着在石板上,又画了一个简单的天平模样,一边写着‘银’,一边写着‘谷’,然后在‘银’那边画了个向下的箭头,写了个‘贱’字,在‘谷”那边画了个向上的箭头,写下‘贵’。最后,在中间歪歪扭扭写了‘七年价”三个字。
这是说,税粮折银时,故意压低银价,抬高谷价,利用差价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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