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那巧酥摊子的小小火光,在王佑脑海中反复灼烧,催促着他做点什么。
吃午饭时,王佑状似无意地提起:“爹,我今天在镇上,看到有个婆婆用木头刻出的小猫小狗模子,压出来的饼子可好看了,还能卖钱呢。”
王老实正闷头喝粥,没太在意:“那是人家吃饭的手艺。”
王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王老实:“爹,你会刻模子吗?”
王老实停下筷子,皱着眉看了一眼小儿子:“那模子是那么好刻的?都是老手艺人的吃饭家伙,不外传的。再说了,刻那玩意儿费时费力,有那功夫,不如多编几个筐实在。”
王佑换了个方式,带着点撒娇和好奇:“爹,你就试试嘛,不用刻小猫小狗,刻个……刻个简单的花儿,或者方方的带花边的格子也行!我想看看木头是怎么变成模子的。”
他跳下凳子,跑到墙角的柴火堆里,捡了一块大小合适、木质细密的边角料,献宝似的捧到王老实面前,“爹,用这个!”
王老实被小儿子缠得没法,叹了口气,接过木头和柴刀。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王老实的手,是抡锄头、握柴刀、编筐篓的手,有力,稳当,擅长的是破坏性的砍劈和规整性的编织,却唯独缺乏精细雕刻所需的耐心、巧劲和审美。他对着那块木头比划了半天,最终下刀,结果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最简单的四瓣花,却成了个不规则的凸起疙瘩,别说压出好看的花纹,能不把面团黏住就算不错了。
王佑看着父亲手中那惨不忍睹的作品,小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了下来。心里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却被这盆冷水浇得奄奄一息。
王老实也有些讪讪,把木头和柴刀放下,粗声说:“看吧,爹就不是干这个的料。别瞎琢磨了,好好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王佑低着头,心念急转。模具是巧酥计划的核心,没有合格的模具,一切免谈。难道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大哥科举之路需要钱,而家里给不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找专业人士。他抬起小脸,目光在父母和姐姐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爹,娘,大姐,我不是瞎琢磨。”
三人闻言,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王佑组织着语言,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大哥考中了童生,还要考秀才,要花很多钱。周家送书,不是白送的。咱们家不能总指望别人好心,也不能总等着地里那点收成。我想……咱们自己试试,能不能挣点小钱。”
他指向那块被父亲刻坏的木头:“镇上卖巧酥的婆婆,生意不算特别好,但总有小孩和爹娘愿意买一两个。我在想,要是咱们能做出又好看又好吃的巧酥,不用多,每天卖出去一些,是不是就能给大哥攒下点笔墨钱,或者贴补家用?”
王老实和李氏都愣住了,半张着嘴,看着幼子。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在琢磨怎么赚钱养家、支持兄长科举?
王杏更是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可是……爹刻不好模子。”王老实讷讷道,语气里带着一些愧疚和无力。
“爹,你认识的人多,咱们这十里八乡,有没有人会这门手艺?刻得好的?”
王老实拧眉思索起来,李氏也帮着想:“好像……是听说刘家村有个刘木匠,早年不光会做家具,还会雕花,给庙里刻过窗棂,手艺是出了名的细。不过年纪大了,早就不怎么做活了。”
王老实眼睛一亮:“对!刘老哥!他比我大十来岁,早年我给他家帮过工,他这人手巧,人实在。他要是肯出手,刻几个小模子应该不难。”
但问题请人雕刻,需要工钱,王老实和李氏顿时眉头紧皱。
王佑看出了父母的为难,他早就想好了说辞:“爹,娘,咱们不用请刘爷爷白干活。咱们可以……用东西换。或者,咱们以后把做出来的巧酥,定期送过去给刘爷爷尝尝?”
王老实和李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犹豫。幼子这主意,听着异想天开,可细细一想,又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关键是,幼子这份为家打算的心,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上,让他们无法轻易说出‘不行’两个字。
沉默良久,王老实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成!爹下午就带你去刘家村,找刘老哥问问!成不成,总得试试!”
李氏也点了点头,摸了摸王佑的头:“你这孩子……”
王佑心中一松,但还有一个要求:“爹,让大姐也一起去吧。”
他看向王杏:“大姐见过镇上的巧酥,知道什么样儿好看,也能跟刘爷爷说说。而且……大姐也需要多出去走走。”
王杏身体一颤,看着弟弟清澈而鼓励的眼神,又看看父母,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午后,稍微歇息片刻,王老实便带着王佑和王杏出发了。王佑坚持带上了父亲刻坏的那块木头,还有他偷偷用烧黑的树枝在旧布上画下的几个简单草图。
刘家村离王家村不远,但也要走小半个时辰。一路上,王老实反复叮嘱一双儿女到了人家要懂礼貌,别乱说话。王佑乖巧应着,王杏则默默点头。
到了刘家村,打听着找到刘木匠家。那是一个比王家稍大些的院子,堆放着不少木材边角料。一个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算矍铄的老者,正坐在院中阴凉处慢悠悠地刨着一根木条。
“刘老哥!”王老实远远便打招呼,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
刘木匠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人来:“哦,是王家村的王老弟啊,稀客稀客,怎么有空过来?”
王老实带着儿女上前,有些局促地说明了来意。
刘木匠听完,没立刻答应,他接过那块木头看了看,又抖王佑画着花纹的开旧布,看着上面稚嫩却特征明显的图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谁画的?”他问,目光扫过王老实,显然不认为是他。
王老实连忙把王佑往前推了推:“是我家幼子瞎画的。”
刘木匠看向王佑,他站在那儿,不躲不闪,眼神清亮,虽有些紧张,却无惧色。
“你想刻这样的模子?”他指着布上的画问。
王佑点点头,脆生生地回答:“刘爷爷,我想刻出来,让大姐学着做巧酥。镇上婆婆做的花样太简单。我觉得梅花、小鱼和福字,大家会更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刘爷爷能帮我们刻,等我们做出来了,第一个就送给刘爷爷吃!”
刘木匠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块刻坏的木头,又看了看王佑画的花样,忽然问道:“这福字笔画这么细,压饼子的时候,面容易堵住,不好脱模。小鱼的眼睛,这么小一点,刻起来费劲,也容易坏,你想过没有?”
王佑一愣,他光想着好看,确实没考虑到工艺实现的难度和实用性。他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刘爷爷,那该怎么办?”
“要改。笔画要加粗,空隙要留够。小鱼眼睛可以不用单独刻透,留个浅浅的凹坑就行,靠烙的时候上色显出轮廓。梅花花瓣之间的缝隙也要注意……”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一块小木片和一把小巧的刻刀。只见他手腕沉稳,刀锋游走,寥寥几下,一个‘福’字轮廓就出现了。
王佑看得眼睛发亮,他画的是‘效果图’,刘木匠改的是‘工程图’!
“刘爷爷,您真厉害!”王佑由衷地赞叹。
刘木匠哼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他放下刻刀,看了看王老实一家期盼的眼神,最终说道:“行吧。看在你家小子有点想法,王老弟你也是个实在人的份上。木头我这里有边角料,比你这个好。花样我再改改,不要你们钱,也不要你们做出第一个巧酥就送过来。”
“那怎么行……”王老实急了。
刘木匠摆摆手:“我年纪大了,吃不动多少,我就一个要求。”
他看向王佑,目光深邃:“这模子刻好了,你们若真做成了巧酥去卖,不管卖得好坏,逢年过节,记得给我这老头子送两个,让我知道,我这老手艺刻出来的东西,还有人用着,这就行了。”
王老实眼眶一热,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多谢刘老哥!”
王佑也郑重地点头:“刘爷爷,我们一定记得!”
王杏也深深鞠了一躬。
刘木匠挥挥手:“三天后来拿吧,我按着改好的图样刻,保准比镇上的模具更好。”
走出刘家院子,一家三口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回到家,李氏听了经过,对着刘家村方向念叨了好几声“好人”。
但光有模具远远不够,王佑前世虽不是厨艺高手,但基本的逻辑是懂的。食品要成功,无非是配方、工艺、火候。配方和工艺可以试验改进,但火候的稳定控制,是基础中的基础。
他看着家里那个主要用于煮猪食和偶尔蒸干粮的土灶,还有那个架在几块砖头上、用来炒菜的小灶眼,摇了摇头。这两个都不行。土灶火势难调,费柴;小灶眼火力集中,容易焦糊。他需要一个火力均匀可控的简易炉子。
这个,或许父亲能帮忙。
第二天,王老实下地回来。王佑端了碗水过去,等父亲喝完,才指着院角堆着的一些碎砖和废弃的土坯块,用试探的语气说:“爹,要是咱们自己做巧酥,是不是得有个火力均匀分布的炉子?我看镇上婆婆用的炉子,小小的,火不旺也不弱,正好烙饼。”
王老实想了想,点点头:“是得有个合用的家伙什儿。”
他是个行动派,歇够了气,便起身走过去,蹲下身子开始扒拉那些以前修葺院墙剩下的砖块土坯。
王佑心中一喜,跟过去在旁边看着。王杏连忙去打水和泥。王老实虽不懂幼子说的‘火力均匀分布’,但他对如何让火‘着得好’、‘散得开’有着朴素的实践经验。
他挑拣着大小合适的砖块,他一边垒,一边涂抹泥浆,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解释:“底下要空,好进风,柴火才旺;中间要拢着点,火头往上走;上面口不能太大,不然火苗舔着锅边,中间不热……”
像是在说给儿子听,也像是在理顺自己的思路。
王佑认真听着,心中暗赞。劳动人民的智慧,往往就体现在这些最朴实无华的细节里。
炉子的雏形很快出现,是个不到膝盖高、敦实可爱的圆柱形小砖炉。王老实又去柴房翻出一块大小合适的薄石板,磨平了边缘,盖在炉子顶端,作为放置铁锅的稳定台面。
“成了!”王老实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颇有些满意。
“爹真厉害!”王佑适时地送上夸赞,小脸上满是崇拜。
夏日泥浆干的很快,王老实来了兴致抱些细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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