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狂风呼啸而来,裹挟着粉的、白的花瓣,排山倒海般打着旋朝两人站的一寸天地扑去,天色也骤然变暗。
温旎被吹得眯起眼睛,一手按住纷飞的裙摆,一手挡着脸侧过身去,发丝被风撕扯成凌乱的线。
周柏梃下意识转过身,背对风口,双臂呈环抱姿态,将身前纤细婀娜的女人圈在怀里,身上的白衬衣被吹得鼓胀如帆,发出猎猎的声响。
“好大的风啊......”
温旎一开口声音便被吹散,周柏梃这时低头压近她耳畔,
“北京风凉,你往我怀里躲近一点,很快就过去了。”
真丝裙薄薄的布料被风一吹,冰冰凉凉贴着肌肤,温旎被冻得打了个寒战,听话地往男人怀里躲了躲。
人与人之间体温天差地别,明明他身上的衬衫布料厚不到哪去,可一靠近,源源不断的热量将她包裹着,极具力量感、富有弹性的胸肌近在咫尺。
看来社会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撮人,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极其自律,周先生身材管理得很不错,温旎很快地下了个肤浅的结论。
她的发丝缠绕上他的手腕,丝丝缕缕,像一张缀满小钩子的网,刺破他的肌肤。
他无名指的指腹,轻轻落在她无名指冰凉的婚戒上。
金属的冷透过皮肤,一寸一寸地传过来。
周柏梃克制着内心比风还要狂的欲望,做着体贴温柔的绅士。
一分多钟后,风静树止,空气里漫开浓烈的花腥味,混着泥土翻起的涩。
温旎用手指做梳子,理了理纠缠散乱的长发,捻下七八片花瓣放在掌心,轻笑一声:
“你瞧,周先生,我们身上都是花瓣。”
周柏梃也从肩头额前揪下几瓣,跟着笑了,
“嗯,不过这风还不算大,等秋冬,你就知道北京风的厉害了。”
温旎不曾见过秋冬的北京,失约过八年前夏季的北京。可往后的春夏秋冬,怕是再也离不开这座四九城了。
春风和秋风一样,一个吹花,一个落叶,都让人多愁善感。
不同的城市,对她来说仅意味着不同的生活体验。人生就应该是由各种体验组成的,但她却无法按照这套早就内化于心的价值观行事。
周柏梃刚刚为她绅士地挡了风,她也应该关心他:
“周先生,你要少抽烟,少喝酒,不然偏头疼会更严重的。”
周柏梃扯唇一笑,语气无奈:
“这不一把年纪了,还在打光棍儿,身边儿一直没个女人管着,一个人随意惯了。”
“那是因为周先生自身条件太好了。”温旎脸上笑容很淡,“不过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多注意,毕竟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察觉到她流露出一点和飞机上相似的情绪,周柏梃解释:
“刚刚是在应酬,桌上都是不想见的人,听他们说话觉得烦,就喝了半杯酒,抽了半根烟。”
温旎对此表示完全理解。
他这样的位置,能清醒着从酒桌上下来,只有一个可能——饭局上不存在有资格给他敬酒的人。
经常会有把她刚刚的话当作暧昧的信号或者温柔的指责,周柏梃应该是后者。但她真的只是出于很善意的提醒,仅此而已。
她笑了笑:
“原来周先生也不喜欢工作应酬啊?”
这问题问的有趣儿,周柏梃挑眉:
“难不成温小姐喜欢?”
她看着他,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很喜欢自己的工作。”
温旎一直信奉,自我价值并不是功成名就后的一个静态阶段,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寻找自我价值的过程就是自我价值本身。
工作便是寻找自我价值的一个抓手。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很幸运,生下来便有外祖家里准备好的巨额信托基金,不用为生计奔波,长大后可以把爱好变成工作,即使幻想破灭也能坦然接受,去另寻出路。选择把焚香疗愈概念商业化,其实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
温旎点头的动作让周柏梃愣了一瞬,她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说喜欢自己工作的人。不过仔细想想,并不意外不是吗?
“喜欢就成。”
他笑了笑,
“天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温旎莞尔:
“谢谢周先生,我家里人过来接我。”
周柏梃点了下头,道声路上小心,而后缓步离开。
会所马路对面停了辆打着双闪的特斯拉。
温旎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和驾驶座上的男人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弯了弯唇。
她这位表哥姓氏随了舅母,姓沈。性子随了舅舅,沉闷,话极少。
而她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相顾无言的相处模式,简单舒适,不用没话找话,靠偶尔的眼神交流足以。
今晚,破天荒的,他先开了口:
“怎么不回家里住?”
话里有话,这句关心只是个引子。
她挑了个合适的理由回答:
“在国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觉得还是一个人住更舒服。”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停在胡同口,两人并肩往里走时,他又开了口,
“对了,上周和你爸妈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们提起来你的婚事,说你爷爷奶奶看中了张家长子。”
这些话估计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半天,温旎想了几秒,回答得干脆利落:“挺好。”
其实沈谨之还想说,张家长子叫张右青,他很熟,是个谨慎可靠负责的人,你和他长相和家世都很般配。
但瞧见表妹淡漠的眉眼,他忍住没开口,最后还是她先问了:
“表哥,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在成年之际便亲身经历过家族的衰落,眼睁睁看着长辈尝尽人情冷暖,自己却无能为力后,温旎彻底明白,有的代价落在个人身上无足轻重,但落在家族身上,一根稻草也能压死所有人,太重了。
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外公对人点头哈腰,高接远送,只为让上面的人给温家说句话的背影。
外祖是多么清高孤傲的一个人啊,脊背总是挺得笔直,身上文人气息很浓,从小就教导她,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要时刻不忘问心。
而徐江临的背叛给她敲响了另一个警钟。
无论一个男人外表多么风光霁月,一旦牵扯到自身利益,便会露出本来面目。
虽说这是人性使然,但在Y染色体表现得格外明显。
爱情在有权有势的男人心中,只是可以被替换的筹码。
至于没权没势的男人,爱情是他们用来哄骗女性、制造囚笼的绝佳手段。
早看清便能早解脱,以后就不会轻易因感情而执迷不悟。
表哥和堂姐的婚姻,皆是钟家和温家重返权力中心的一步棋。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到了她这里,怎么能出差错呢?
所以,温旎完全接受联姻。
但前提是对方一定要人品好,有责任感,行事稳妥。
门当户对,意味着两人出身、受教育程度,以及从小接触的环境都相差无几,都知道自己肩上担的责任,轻易不会胡来,相处起来也会很轻松。
除去夫妻这层身份之外,还可以成为并肩作战,共同进退的好队友。
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就算没有,成为家人般的存在也不错。
表哥看人相当准,他能主动开口,说明很看中对方。
“人很不错,私生活干净,行事谨慎,在基层历练了很久,一步步升上来的,没有任何官宦子弟的不良习气。”
沈谨之知道,表妹的长相放在明星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于是紧接着又补充,语气难得多了丝调侃的意味,
“他长得也很帅,一直很受小姑娘欢迎,但他会主动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两人身影消失在胡同深处时,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国槐下。
沈谨之取到妻子产后失眠要用的香折返,走到胡同口,目光瞬间被车牌号吸引,脑子里冒出两个问题。
周柏梃的车怎么停在这里?
虽然他进京也没多久,但有关周家的一切,就算你不去刻意打听,也能听到不少。
毕竟无论是哪个领域,都绕不开周家这颗枝繁叶茂的大树,绕不开周老爷子亲自培养的继承人——周柏梃。
单看工作,他很佩服周柏梃的魄力和敏锐度。
眼神停留几秒,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婚戒,驱车离开。
妻子刚生完孩子,他不能回去晚了。
车内,王闻诤瞧着男人发白的脸色,紧皱的眉头,试探着建议道:
“先生,您要是头疼的话,温小姐工作室就在不远处。”
从会所离开后,他问周先生是回山上还是回老宅,人一声不吭,他便再次自作主张,让司机开到了这里。
其实他也有私心,跟在周柏梃身边这么多年,眼见他越走越高,人也越来越孤独。
外人眼里权势滔天、风光无限的周家,关起门来日子过得是一地鸡毛。
上有古板严苛、大权在握却只会发号施令的爷爷;中有常年在外、私生活混乱的父亲;
下有几个不成器的弟弟妹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要周先生一个人操心。
他常常一个人从早从早忙到晚,带着浑身疲惫和疼痛回到家,等待他的是一室孤寂与黑暗。
他这种已婚已育,家庭幸福美满的人,只想想就觉得揪心。
刚刚在会所花园里那一幕他看了个彻底,明白就算那位温小姐是已婚,周先生也不会轻易放手。
道德只能约束有道德的人。
周柏梃两指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淡声道:
“再等等,还不合适。”
王闻诤听完这句话,心里好一阵惊诧,半晌没发出一声。
直到后座的人吩咐司机回山上,他才惊觉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猜想,居然是真的。
一会儿,周柏梃又想到什么,不冷不热丢出一句警告,
“你先别自作主张去查什么。”
王闻诤忙不迭点头:
“诶,先生,我明白的。”
*
回到冷冰冰的清园,疲惫、孤寂、疼痛,如潮水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