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不做头发了,镜中长卷发的女人让你倍感陌生。
“女士,这款法式烫您满意吗?如果满意,记得给我们打个五星好评。我建议您办一张年卡,这样下次来更划算。”
你不知如何接话。
独自进理发店的次数对你来说屈指可数。在燕都有柯倩和迟若南陪伴,回云城由口才极佳的妹妹江乐星负责分散火力,这会儿另一位理发师正在给江子墨吹头发,他坐得远听不清你这边的困扰。
“考虑一下吧,女士?春节前最后一波促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摇头:“我不办卡。”
“我们是连锁店,老板是本地人,绝对不会关店跑路。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理发师不遗余力地推荐你办理年卡,江子墨走了过来,递给你一瓶水:“念月,我们该出发了。”
“年卡不实名,您和家人都可以使用,每次打理发型享受八八折优惠……”
“我们不办卡。”江子墨截断对方的滔滔不绝,“账已经结了,赶时间麻烦让让。”他拉着你的手,将你从宽大的靠背椅里解救。
“先生,先生!”理发师十分执着,一直追到店门口仍不肯放弃,“您爱人还没说同不同意,就这么走掉不太好吧?”
江子墨反问:“怎么才算好?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您没听懂?那我再说一遍——我们不办卡。”
理发师小声嘀咕:“不办就不办,你的样子好凶。”
江子墨被对方茶里茶气的发言逗笑了。他把你护在身后,转头看着理发师:“你想和我们一起参加聚会吗?饭钱AA,多一个人能分摊成本。来吧,别犹豫,也许吃饭的时候能遇见你的潜在客户。”
“你这人好奇怪……”理发师面露惊恐。
“咱们彼此彼此。”江子墨追问,“真的不来聚会吗?我诚心邀请你,给个面子。”
理发师退后两步,退进店门口才停下,以程式化的语气说:“两位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江子墨与你对望一眼,你心领神会,立马随他走回停车场。
悠悠可怜巴巴地呜呜呜叫了几声,黑眼睛里泪水直打转。你打开车门,搂住它的脖子:“乖,不哭,妈妈送你回公寓休息,比待在车里舒服一百倍。”
湿漉漉的鼻头触碰你的脸颊,悠悠喉咙里的呜咽声低了下去。
“念月,回公寓的路线你熟,导航的任务交给你。”江子墨拉开副驾驶的门,“你抱着悠悠,我来开车。”
“好。”你让悠悠趴在你的膝盖上,操作手机设置目的地。
伴随着电子提示音,皮卡驶向你在云城的小家。江乐星放寒假的第一天帮你打扫过,她还采购了生活用品和狗粮零食,悠悠应该会喜欢吧?
相比北山和燕都的经度,位于西南边陲的云城天黑得晚。
此时距离日落还有一小时,街边山茶花的香气飘进车窗,你有些恍惚,二十年前的场景突然闯入脑海。
那时赶往机场的出租车走的也是这条路。
你低血糖犯了,司机师傅送你一袋糖果,如今你已记不起那些糖的味道,却对山茶花香记忆犹新。
“子墨。”
“嗯?”
“其实我不喜欢这个新发型,只是为了不让我爸他们担心才烫了头发。要想显气色好,待会儿我还得敷面膜、化妆,不瞒你说,我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
他说:“怎么舒服怎么来,不想化妆可以不化。”
你轻叹一声,视线无焦点地投向车窗外的街景。“假如有机会,我也要像你那样专注做一件事、做到极致,而不是活在家人的期待里,虽然他们对我很宽容,但我的压力一点没减轻。”
他声音不大,却及时化解了你的顾虑:“念月,今晚这顿饭你只管好好享受。我和伯父聊天喝酒,让他没机会把你问得压力爆表。”
你笑了:“自家聚会好说,加上你人数总共五个。除夕那天中午大家族大摆筵席怎么办?”
路口红灯亮起,江子墨停了车,转过脸与你对视。
“我的身份是多重的。亲戚问东我就答西,反正一顿酒过后谁都记不住刚才说了什么。”
你会意一笑:“雨凝要是知道你跟我回来上顿酒下顿酒,她该心疼了。”
“我姐没工夫搭理我。”他说,“这几天她发的自拍和跟磊哥的合影各占一半,磊哥发的照片也大差不差,我觉得他俩有情况。”
“是吗?”经他提醒,你点开江雨凝的朋友圈。
的确如江子墨所说,江雨凝和曹磊的朋友圈内容高度重合。这是……官宣?
你拿着手机,思忖数十秒却锁了屏,没有立刻打电话过去向好友求证。你了解曹磊的为人,知道他对待感情非常认真。
与前妻离婚后的十几年,曹磊交往过两任女友,没能重新走入婚姻是因为他工作繁忙经常出差,不是女人理想中既能赚大钱又能顾家带孩子的全能型丈夫。年龄渐长,曹磊看淡一切,只对工作感兴趣,把聆域工作室经营得风生水起。他说,往后余生事业是他的全部,除非石头能开出花来。
“念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石头能不能开花?”
江子墨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我以前拍过石缝间的花,就在我路过云城那一期的视频里。”
你颔首:“彩云之南,第二十三集,文案是花朵倔强,梦想无疆。”
他错愕不已:“你记得这么清楚?”
“你拍我老家拍得美不胜收,我当然要多看几遍。”
“说起来也是有缘。我进入云城地界,接连一星期都是晴天,出了云城尽是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快走到蕉城那天还被鸡蛋大的冰雹敲了一头包。”
你忍俊不禁:“你把棉花糖的猫包护在怀里,小家伙安然无恙。我看评论区不少人提醒你把煮面锅顶在头上当头盔,你后来听他们的了吗?”
“我试了,不锈钢锅被冰雹砸得我耳朵听不见了。”江子墨说,“后来我把过冬穿的厚外套找出来,折了三折包住脑袋才没得脑震荡。”
“好好休息三天,大后天我陪你去人民医院做个体检。”
你有感而发的建议,听得他一时有些晃神。
“这次冷极之旅我感觉良好,就是脚底的水泡反复磨破,休整一个月就好了。”
“我听雨凝说,你偶尔会有呼吸不畅的症状。”你展开披肩,盖在半睡半醒的悠悠身上,“那天你送站回来,我看你的嘴唇有点发紫,想着有空了务必要带你查查心电图和心脏彩超。”
“之前我是有体检的计划。”江子墨说,“但是回了春夜雨声,身上那些不舒服全都感觉不到了,所以没去医院。”
你摸摸悠悠的耳朵和鼻头:“失温那么严重都没染上肺炎,说明你抵抗力不错,但是你不能马虎大意。为了你自己,为了雨凝,你都要好好保重身体。”
“行,我听你的。”他抿抿嘴唇,“有你陪我,我没什么可害怕的。”
-
安顿好悠悠,你化了淡妆,换上江子墨看中的那条香芋紫V领长袖连衣裙,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他抬眸望向你的瞬间,眼中溢满赞赏。
“好看!”他盯着你左手手腕的补天石手串,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在风衣口袋里摸索一番,掏出一个盒子递到你面前,“你没有耳洞,我叫导购帮忙换成耳夹,你戴上看看喜不喜欢?”
打开红色方形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对珍珠耳夹。
灯光下,饰品米白色略带虹晕质感的光泽,映得你眼眶发酸。“什么时候买的?”你问他,“好端端的干嘛送我礼物?”
“念月,我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你。”
不等你开口回应,悠悠先一步将下巴搭在江子墨穿拖鞋的脚面上。他半弯了腰揪悠悠的耳朵,像是在责备悠悠吓唬他,一转眼却把悠悠搂进了怀里。
这一幕如此熟悉。
你不得不掉转视线,不愿让他察觉你眼底的慌乱。
对着镜子戴上耳环项链,你翻转手机摄像头,自拍了一张照片,长按之后存入你设置的私密相册。
卫生间的门被叩响。
“念月,伯父在群里说六点准时上菜,叫咱们别迟到。”
“知道了。”
你定了定神,拉开镜柜侧门,取出里面的首饰盒。两枚珍珠发夹,包裹在铝箔纸里防潮,十几年没戴过依然崭新。你将它们并排别在右耳耳后,稍稍整理了发型,打开门闩走了出来。
江子墨脸颊泛红:“待会儿聚餐我能跟你合影吗?”
“现在就可以。”你说,“用你的拍,你那款手机拍人像不变形。”
快门声咔嚓一响,你们的影像定格在镜头里。沙发上咧着嘴笑的悠悠趴在你们中间,背景是玄关处的挂画和江乐星帮你买回来的鲜花插花。
空气中弥漫着山茶花馥郁的香气。
江子墨捧着手机看了好久。
直到你换上外出的短靴他才醒过神,把刚刚收到的群消息念给你听:“伯父说包厢换了,渔家傲窗户太小憋闷,老板给换到了西江月,叫咱们到了以后直接上三楼,楼梯左手边第六间。”
“好啊,新包厢跟我的名字有缘。”你说,“子墨你从冰箱拿两瓶橘子汽水,我换了鞋不进厨房了。”
他应声去开冰箱,却没注意风衣下摆被两排调皮捣蛋的牙齿牢牢叼住。
嘶啦!
砰——
布料破损的刹那,悠悠从沙发跌落地面,江子墨也随之仰面摔倒。
“你没事吧?”你匆忙跑过来,单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以免撞伤。
“还好,我还好。”他撑起双臂。
“悠悠,你……”
“念月,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别骂它。”江子墨阻止你呵斥悠悠,“小狗有第六感,咱们得相信它拖延自有它的道理。”
“你不能惯着它……”话说一半,你的心被往事狠狠击中。
老夏说过同样的话。
你慌忙松开搀扶江子墨的手,重新回到玄关。他的声音从你背后传来:“念月,帮我找一把剪刀,这风衣修剪一下穿出门没问题。”
“剪坏了就没有版型了。等我缝好你再穿!”你换上拖鞋,匆匆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你伫立良久。
深吸一口气,你摘下被防尘罩妥善包裹的浅米色棉麻材质长款开衫。
“是老夏的衣服吗?”江子墨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色彩淡雅,款式经典,他的审美真好。”
你心生忐忑:“老夏穿过一次,我洗干净收起来的,你不介意吧?或者我们抓紧时间再去一趟商场……”
“我不介意。”他向你伸出手,“给我吧。”
递上开衫的同时,你忽然被他的双臂紧紧环抱。“念月,五秒钟,给我五秒钟。”
泪水滑下脸颊。
五秒钟后,他温热的指尖抚过,轻轻地,为你擦去泪痕。
你仰起头,目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
“子墨……”
“妆没花。”他叫你放心,“你很好看,非常非常好看。”帮你整理被泪水粘在侧脸的发丝,他麻利地换好棉麻开衫。“今晚家人团聚,小酌是免不了的。我订了网约车,大概三分钟到楼下。皮卡就停在车位,咱们哪天带悠悠出去玩再开车。”
“嗯。”你朗声回应,“出发吧,咱们争取早点到明华楼,不给我老爸罚酒三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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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四十分,你们下了车,一抬眼就看见父亲早早等在明华楼大门口。他正在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寒暄,听见脚步声回望过来,发现来人是你父亲顿时喜笑颜开。
“小月——”
父亲喊了你的名字,看见你身旁的江子墨,他先是一愣,立即大步流星走下台阶,径直走到你们面前。
“伯父您好。”江子墨与父亲握手,紧接着递上他在商场买的老字号茶叶,“初次见面,我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客气!”父亲收下礼物,上上下下打量江子墨,“你是潼城人吧?”
你和江子墨对视一眼,双方都很惊讶。
悠悠乱按手机屏幕发送照片没多久,父亲打电话过来,要求你把江子墨拉进家庭群,说这样联系起来更方便。进群以后,大家并未聊天,没人盘问江子墨的个人信息,他的朋友圈也没有发过自拍。
父亲忽然这么一问,你不仅感到诧异,甚至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奇特的机缘推进了事情发展,而且是你决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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